摊开手中缉捕文书,赵卓高声宣读:
“今据都察院、刑部会勘奏报,京兆尹苏允迟因公徇私,任职期间残害闵其善及其两位侍从性命,证据确凿。大理寺卿即刻带领衙役人等缉拿归署,听候会审,不得延误。”
接着,他轻挥手,两名衙役上前扣住苏允迟双臂,带他往大理寺而去。
不远处,巷内阴暗处。
蔡忠双手负于身后,满意淡笑。
他身旁的闵承舟拄着拐杖靠墙而立,眼里迸射出兴奋的光。
待黑压压的人群彻底消失不见,闵承舟谄媚笑问:“丞相大人,请问犬子什么时候才可以与小民相见呢?”
蔡忠眉头微拧,不解其意。
“哦,就是小民的第五子闵其善呐,您不是说已设计令他假死,咱们以此污蔑苏允迟吗?”
闵承舟扶拐杖的双手收紧几分,身子压得更低。
“假死?”蔡忠眉头高高挑起,“闵承舟,你莫不是痴人说梦?假死怎能骗得过圣上的眼?”
闵承舟双唇抽动不止:“所……所以……”
“自然是真死啊!”蔡忠居高睨视。
哐当!两根雕花檀木拐杖重重摔于地面上。
闵承舟身子失衡,跌跌撞撞歪倒在身后墙面上,紧接着缓缓下滑坐于地。
瞥了眼剧烈喘息,双目无神的闵承舟,蔡忠冷嗤。
“一子与全族安稳,闵承舟,你自己掂量掂量孰重孰轻?”
闵承舟眼底猩红,张大嘴哭嚎,握拳猛力敲打地面。
不多时,青石地面上染了大片暗色血迹,于灰白色光线下格外刺眼。
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蔡忠半低下身,俯于闵承舟耳畔低语。
“想要苏允迟死,不付出点代价怎么可以?本相这可是在帮你。休要不知好歹!”
昨日杀死闵其善与其两名侍从之人,乃他花重金请的南正寺高手。
取了他们性命的招式正是苏允迟的独门绝学千棉柔化掌。
如不是这般,还真难令陛下信服苏允迟会因私滥杀无辜。
轻蔑地睥睨地上之人一眼,他冷哼:“接下来的事情,你可要盯紧了,如有半分差错,你全族不保!”
留下这句话,他甩袖直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徒留身后的闵承舟哭得伤心欲绝。
侧首看向京兆府门上的匾额,他眼底掠过了冷芒。
低低笑出声,他冷声道:“这苏允迟都入狱了,同他恩爱有加的娘子定会想不开寻了短见吧?”
身后的蒙面黑衣人会意颔首,仅一急速旋身便没了踪迹。
望了望黑影消失的方向,他捋了把胡须。
珊儿,怪不得爹爹,要怪只能怪你这位闺中密友窥见了无法见光之事。
如她不死,爹爹必有性命之忧。
“你不会怪爹爹吧?”
“死了一个俞筝然,珊儿还可以交新的朋友。”
那厢,俞筝然早已出了京城。
一路上心神不宁,到了庄子她亦情绪不高。
淡瞥了眼庄门匾上“青月庄”三字,她默然随着庄内仆人回了房。
推门瞬间,她惊愕立于原地。
这房间,竟同她在京兆府内寝房的格局毫无二致,就连梳妆台、床幔与摆件皆是相同。
夫君他这是早备好了的,他早知晓会有这么一天?早为她备好了退路?
火红圆球自东方徐徐升起。
晨光斜斜探进半开的窗,稳落在明亮的梳妆台上,那抹光耀眼得令她眼眶温热,盈盈泪花欲坠不坠。
忧心被其他人看了她的失态,她悄悄侧过面逼回那点脆弱的泪。
“夫人,我们下去备膳了。”朝露很有眼力见地拉着夕云退下。
经过一路相随的马夫身旁时,她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离开。
那马夫却像是没看见,一屁股坐在院中石椅上,垂头丧气。
见他这个模样,朝露与夕云打了个对眼。
夕云径自一人退出院子。
朝露则如临大敌般盯着马夫。
被盯得莫名其妙,那马夫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盯我何意?”
朝露大为无语。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大毛病?她能让夫人独自同他一男子在一处不成?
怪不得出门前大人特意叮嘱,要看好夫人,不能让她落单,尤其留意这位马夫。
合着是这马夫不懂分寸啊!
终于敛住了神绪,俞筝然转过身,见到的是大眼瞪小眼的两人。
盯住那马夫看了几息,她道:“莫师兄,不用装了,我知是你。”
朝露与马夫皆是愕然抬眼。
俄顷,马夫抬手撕了面庞上薄如蝉翼的面皮,惊问她如何认出他来。
抿唇不语,俞筝然浅浅一笑。
“你方才说话时,嗓音同曾经的辰月如出一辙,故而任由你如何伪装样貌,皆是露了痕迹。”
她自是没说,她知当下危机,苏允迟担忧朝露与夕云护不住她安危,特意安排这位身手高强的师兄护她,又顾虑他这位师兄与自家娘子走得过近,安排朝露与夕云两丫头看住他。
想到这里,她好气又好笑。
这盛名天下的文武状元何时如此拧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