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携着汗臭向外，钻进庭院。洒扫的小丫鬟忽听得‘哎呦’一声，连忙朝内看。

“姑娘——”

一声还没叫出来，便被她家姑娘往外赶。只见得绣橘忙着出来叫人端冷水，再看房中，黛玉刚把迎春腕上的茶水擦干。

“二姐姐，你这会便乱了阵脚，轮到霁童才真是四爪忙乱。”

黛玉的话也没说完，迎春却已经急了眼。她顾不得那点烫热，急急与黛玉道：“我是不信咱们霁童吃了谁家的鸟，平日里鸟来蝶去，瓶大碗小的，霁童倒比人还体贴。”

“二姐姐，我晓得——这不正是见霁童衔来这玩意儿，才想着与你商量些。”黛玉在迎春手上轻轻绕着，赶巧绣橘拿了膏药来，便沾一指膏油，细细涂抹开。

茶水原算不得顶热，更别提迎春满心不在这边。前番的噩梦成了真，迎春两眼一闭，只见得她家霁童鲜血淋漓。

这怎么行？这怎么行！

她素来没留住什么贴心喜爱的物件，只当是这个好，叫人家拿了。那个好，又叫人家拿了。口舌上的争端叫她害怕，可即便有人撑腰，那一通火热之后，照旧只留她一人绕圈。非要她哭得喉咙都露在外面，才能得亲长一刻垂怜？

看不见，索性便当看不见。她素来没什么心爱的物件，便是叫谁拿了，也不必放在心里面。

钱财乃身外之物！

可霁童不一样，霁童不是簪子，不是银钱，霁童是，霁童是……

手臂忽的生出一股暖意，仿佛又抱起那个绒毛团。虽说是林妹妹家的，可在她房里睡得还多些。

对，除却林妹妹，霁童谁也不爱，尽往她这边钻。这可真奇怪，论才情，论品貌，她都不若旁的姊妹出彩……

黛玉原也无意惊吓迎春，她自夜里在霁童嘴里拾来这沾血的鸟羽，这大清早的便赶忙过来问问清。此时见迎春两眼忽的空悬，黛玉心中一急，登时将身子探前，半身抱在迎春膀子上面。

“二姐姐，二姐姐，你别急。只消我在，绝不会叫她们把霁童捉了去！”

她今日来一来是叫迎春心中有数，省得到时候有人登门，惊慌之下没主意。二来她也不肯信霁童吃了薛家的鸟。再说其三，黛玉竟觉得那残羽像是霁童特意叼来给她提醒。

只是这第三样没甚底气，眼见迎春正慌乱着，黛玉也不好再乱她的心。她私下很不信薛家几个婆子的品行，早在她们寻鸟的时候，就叫上下提防着，这会看去，想来便是她们不好给顶头复命，却盼着把失职的罪责甩到外面去。

二姑娘、林姑娘，多好的买卖、即便当真是霁童吃了雀儿，任是薛姨妈还是薛大爷，难道还能将她俩急赤白脸骂一顿？总不好再将这事深究下去。

了不得是将霁童打杀了赔罪，落在她们眼里，左不过是缺损个生灵，却免了自个的损失——多好的买卖，真是岂有此理！

黛玉与迎春将霁童从个巴掌大的杂毛团子养到今天，吃喝玩闹，哪个没经过她俩的眼。

霁童打小就爱在窗台晒暖，为着这个，她二人房中那一处便没什么摆件。假若有一天，那里竟空空如也……

便是黛玉方才镇定，这会也哆嗦起来。

眼见她似慌乱，迎春反倒止息泪眼。她定一定神，忽的抬起头来。

“霁童昨晚就在我这儿。便是后半夜溜走，也是从我房里出去”迎春说着，忽得捉住黛玉的手腕，嘴唇和牙齿一齐颤抖起来。

“林妹妹，你别怕。她们若来，我，我，我就跟她们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