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上面刻着一朵莲花,莲心夫人手腕一泄气,又昏沉了过去。
婵鸢僵在原地,捏着玉牌,恰在此时,叶亭气喘吁吁地冲了回来,身后还拖着一个背着药箱、面色惊惶的老者:
“主子,曾郎中……属下把人带来了!”
婵鸢一见人来,立刻收了泪:“曾郎中,快!救我母亲!”
曾千秋不敢耽搁,放下药箱便上前搭脉。三指才一落,眉头便紧紧锁起,半晌才松开,脸色凝重:“夫人心脉衰微至极,气息若游丝,老夫只能勉强吊住一口气。”
婵鸢浑身一震:“什么意思?”
“能活,但醒不过来。”曾千秋沉声道,“往后便是这般闭目不醒、不吃不语,如同活死人一般,全靠汤药吊着,何时断气,何时醒来,全看天意。”
娘没有死,却也再也不能睁眼,不能说话,不能再唤她一声“阿婵”。
婵鸢缓缓蹲下身,轻轻握住母亲冰冷的手,眼泪无声滚落,却没哭出声。
她将那枚刻着莲花的青铜令牌紧紧按在心口。
西窗。
暗卫。
母亲用最后一口气,把命与势力,全都交到了她手上。
许久,她抬起头,眼底的泪意褪去,只剩一片冷寂刺骨的坚定。
她看向叶亭,声音轻却稳:“叶亭。”
“我在。”
“请曾郎中用药,用最好的药,再请几个品行老实的丫鬟日夜照料夫人,月钱我出,保证娘汤药不断,务必吊着这口气。”婵鸢垂眸,“我会常回来看她。”
出了门,只留下曾千秋,暴雨将青石阶砸出万千银箭,叶亭撑起一把油纸伞,挡住她的乌发。
今日她起得早,穿的很素净,一张小脸苍白失色,叶亭移开目光,耳朵微红。
婵鸢却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来。
她不知道景飞焰和叶亭谁死于谁手。
但她知道,景飞焰每次都把她弄得酸痛红肿,哭泣求饶,实乃禽兽。
叶亭却没有,他一如既往地忠于她,那么,她唯一能信得过的,只有叶亭。
“叶亭,你不要背叛我,”少女低声喃喃,“我这一辈子,只剩下你了。”
叶亭怔然地望着她。
他本该是一条野犬,能咬断人脖颈的野犬,此刻竟像被抽去脊梁般,顺从地仰起头,露出脆弱的喉结,任由她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连粗重的喘息都小心翼翼避开她覆在唇上的指尖。
“小姐,只要你开口,刀山火海,我也去。这条命生来便是你的。”
就算她自私吧,她不能失去叶亭,哪怕如此自私地更改了他的命运。
叶亭,你别怪我。
油纸伞下,她收回手,眼底寒意森然。
躲避陆观澜,远离景飞焰,她再也不能重蹈覆辙。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付府的管家急匆匆跑来,在门外禀报:“小姐,九爷正在找您呢,有要事相商。”
婵鸢微微皱眉,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叶亭陪着她,开了门。
管家见到婵鸢,恭敬地行了一礼,开口道:“小姐,九爷回府,特命老奴前来告知,让小姐前去。”
婵鸢颔首示意:“我知道了,带路吧。”
她是付家旁系的嫡女,付家家主是九爷,她唤一声九叔,前世正是因为九叔的缘故,她得以嫁入东宫,成为昭明皇后,享尽了世间的富贵荣华。
可谁能想到,那看似美好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泡影,最终换来的是熊熊大火和无尽的耻辱。
想到此处,婵鸢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她不能再嫁给沈玄苏了。
他们也曾爱过,只是不知何时,他就不爱了,倒也不是爱上了旁的人,只是不爱了。
婚后第一年,他们尚且算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可是婚后第二年,他就登基成了天子,不见踪影,她不介意他扩充后宫,他却从此与她形同陌路,三年来,不肯踏入她的凤梧宫一步。
她才知道,沈玄苏早在登基时便身中剧毒,连床都下不了,一切交由陆观澜。
她想起自己扑进火中的那一刻,心中竟有一丝释然。
至少她一世荣华,还了他的恩情。
可命运弄人,她又重生了,回到了一切尚未开始的时候。
那么这一世,她一定不会再嫁了。
她抬手整理衣襟,将令牌藏入袖中,再抬眸时,眼底已是一片温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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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明毓的院落奢华至极,雕梁画栋,金丝楠木的案几上摆着名贵的茶具,鹤炉袅袅。
他正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煮茶。
铜炉里的龙涎香袅袅升腾,在烛火间织就一层朦胧的金纱,婵鸢踏入厅内,垂眸行礼:“九叔。”
他抬眼,笑容温和:“阿婵出落得愈发标致了,过来九叔身边坐下。”
她依言坐下,付明毓亲手为她斟了一杯茶,“听说你今日去了西窗别院?”
婵鸢指尖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接过茶盏,轻声道:“母亲病重,我去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