婵鸢道:“我不嫁。谁也别想让我嫁。”
叶亭迫不及待道:“那属下这就去找周八,安排撤离的事?”
“等一下。”婵鸢叫住他,深吸一口气,“先不急着搬。九叔既然已经盯上了我,贸然搬走只会打草惊蛇,我们得想个办法,让他以为我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走到院中那株歪脖子梅树下,站定,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
前世,陆观澜是在她嫁给太子三年后才出现的。
那时她已经是皇后,他已经是相国。皇帝病重,他是以“辅政”的名义入宫的,没有人知道他入宫的真实目的。
可这一世,一切都变了。
他出现得太早了。
早到她还没有准备好。
“小姐,”雨盈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您真的不嫁吗?陆家……陆家可是吏部尚书府,陆公子听说也是云京有名的才子,多少人想嫁都嫁不进去……”
婵鸢低头看着她,苦涩无奈地笑了,“可惜,有些人看起来是翩翩君子,可骨子里比豺狼还可怕。”
她没有再解释,转身走进了内室。
母亲还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
曾千秋守在旁边,见婵鸢进来,起身行礼:“小姐,夫人无碍,只是今日受了些惊扰,脉象略有波动,老夫已经调整了药方。”
“辛苦先生。”婵鸢在床边坐下,握住母亲的手,“先生,过几日,可能要麻烦您随母亲搬去一个地方。那里安静,没有人打扰,适合养病。”
曾千秋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老夫听小姐安排。”
婵鸢握着母亲的手,将脸贴在那冰凉的手背上。
“娘,”她低声说,“你放心,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
*
同一时刻,吏部尚书府。
陆观澜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婚书。
婚书是付明毓亲自派人送来的,上面写着“陆二公子亲启”。
他拆开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付家有两个代嫁女娘,一个是嫡女付凌瑶,一个旁系的侄女付婵鸢。
他见过付凌瑶。
去年春日宴上,她穿了一身织锦浮金的衫子,鬓边簪了一朵牡丹,笑得张扬明媚,在一众闺秀中格外扎眼。
可他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她身上。
角落里有一位观花看水的女子,她穿了一身茶粉色的宽长衣裳,头上只盘着乌发,在一群花枝招展的闺秀中,她撩着袖摆,俯身去拨水,侧颜美好,素静得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梅花。
好像这满园的春色,都因她而生。
他问了身边的人,那个女子是谁。
“付家的表小姐,好像是叫……付婵鸢。”
婵鸢……
此刻,付氏的婚书摊在面前。
上面写着,付氏女婵鸢,年十六,品貌端庄,温婉贤淑,愿许与陆氏长公子观澜为妻。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陆观澜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付婵鸢。
他要娶的人,是她。
不是付凌瑶,不是别人,是她。
他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却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暖。
管家从门外进来,见他盯着婚书发呆,笑着问:“公子,这婚事,您看?”
“应了。”陆观澜放下茶盏,声音平静,耳根却浮现出不易察觉的红,“替我回信给付家,就说,陆某荣幸之至。”
管家一愣。
他跟了公子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公子这般模样。
明明还是一副古板冷淡的脸,可那双眼睛,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泛着平日里不曾有的光。
“是。”管家笑着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陆观澜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正好,花瓣在晚风中簌簌飘落。
他忽然想起去年春日宴,那时候他就在想,若能娶到这样的女子为妻,这一生,大概不会再寂寞了。
没想到,竟真的成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以后,她会是他的妻子。
他会牵着她的手,走过春夏秋冬。
他会为她描眉,为她簪花,为她读诗,为她煮茶。
他会用余生,好好待她。
陆观澜将婚书仔细折好,放进书案最里层的抽屉里,和那幅从未给人看过的画像放在一起。
画像上的女子,素白衣衫,坐在海棠树下,垂着眼,安静得像一幅画。
画的一角,有一行小字。
“善烨十一年春,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