婵鸢想起那日虞霏和虞母扇自己的嘴巴,想起付家如今落魄潦倒,想起西窗死的死躲的躲,这所有的一切加起来,都不如朝堂之上众党对于沈玄苏的迫害,她一时间无话可说了,颓然坐在床边:“睿王追杀你,是不是因为你手中有他要的东西,比如传国玉玺之类的?”
前世又没发生过这种事,她只能盲猜。
沈玄苏看着她,缓缓道:“没错。世人皆以为,传国玉玺早已被我带出云京,所以诸王才不惜一切追捕我,想要从我口中逼问出玉玺的下落。可他们不知道,当年我带走的那一枚,本就是赝品。真正的传国玉玺,自始至终都留在云京,由慕容太师妥善保管。他手中还留存着父皇的第二份传位诏书,那些文字就秘藏在玉玺边角的凹痕之中。”
婵鸢缓缓坐回矮凳上,双腿一阵发软,怔怔看着他:“你……”
他望着她震惊失神的模样,轻声解释:“鸢儿,并非我不信任你。只是知晓这些秘辛的人,都会身处绝境,睿王的手段阴狠歹毒,一旦他得知你清楚玉玺的秘密,必会用尽千百种残酷刑罚逼你开口。我宁可你一时恨我欺瞒,也绝不愿你因我送命。”
婵鸢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胸口堵着一团滚烫的火气,沈玄苏如此不计后果代价地筹谋,让她那些彻夜奔逃的惶恐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她不想再听他那些权衡利弊的谋划,不想再做他棋局里被妥善安置的一枚棋子,她猛地站起身,避开他伸过来的手,脚步踉跄地朝着门口走去。
竹帘被她一拂,簌簌作响,屋外竹海的晨风卷着微凉的雾气钻了进来。
“好。你既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当作诱饵,来日若是身死,我大可以做个自在的俏寡妇。你的宏图霸业,我不再插手,从今往后,我不管你了。”婵鸢冷冷道。
她的手已经触到门框,身后却忽然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
沈玄苏不顾身上撕裂的伤口,撑着手臂勉强倾身向前,手飞快探出,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腕,“不许走!”
婵鸢猛地回头,眼眶泛红,正要厉声斥责,下一瞬,沈玄苏稍稍用力,将她往床边一带。
她猝不及防,重心一偏,跌落在他的身侧,不等她开口争执,他微微抬首,重重覆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灼热霸道,带着几分脆弱的急切,唇瓣擦过她的唇角,小心翼翼,又藏着怕失去她的惶恐。
他身上还萦绕着淡淡的药草气息,那些在暗狱里受尽折磨的伤痕被衣物遮掩,可那份劫后余生的害怕,全都落在这一吻里。
婵鸢浑身一僵,下意识偏头想要躲开,手抵在他单薄的肩头,却不敢用力推搡,生怕碰裂他尚未愈合的伤口。
沈玄苏却含住她微抿的唇,撬开她紧闭的牙关,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盛着她从未见过的慌乱。
婵鸢闭上眼睛,不愿看他。
唇瓣被吻得微微发疼,泪水漫上眼眶,婵鸢抬手一下下捶打在他的身上。
沈玄苏终于舍得放开她,颤声道:“鸢儿,我筹谋天下,步步为营,到头来,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座孤冷的王座……世间所有人我皆可算计,唯独从来没有算计过你。这些权谋恩怨,是我该了结的仇怨,可往后余生的日子,是属于你我的。”
他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转而轻轻揽住她的腰肢,“别丢下我一个人,我没你不行。”
婵鸢抵着他的肩头,积攒许久的怒气忽然泄了大半,眼眶一热,滚烫的泪珠悄无声息落在他干净的衣襟上。
“放开。”
她很生气,该决绝离开,可看着他苍白虚弱的模样,却舍不得用力气推开他。
沈玄苏似乎料到她的心软,强行拘着她按在了床榻之上。
婵鸢眼含热泪,倔强地望着他,挣扎着想要推开他起身:“放开我!沈玄苏,你少拿这些软话哄我!你连自己都能算计进去,来日若是大局需要,是不是连我也能一并舍弃?”
这念头一旦生根,便扎得她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沈玄苏手臂微收,牢牢圈着她不肯松开,苍白的唇色衬得眼底偏执愈发浓烈:“……鸢儿,你怎么可以这般说我?”
可这份委屈,此刻落在婵鸢耳里,只觉得字字虚伪。
她用力挣动,脊背挺得笔直,泪水通红了双眼,语气决绝得没有一丝余地:“我说的不对吗?你自有你的秘密与谋划,不必告知于我,你自去完成你的大业,我不奉陪了!放开我!”
她挣扎的力道不轻,牵动了他身上的旧伤,沈玄苏喉间一阵腥甜翻涌,肩头微微一颤,却半分不肯松手。
温柔哄劝没用,低声恳求无用。
他眼底最后一点温和彻底褪去,微微俯身,声音沉得发哑:“你真要离开我,去做寡妇?”
婵鸢泪眼朦胧,却狠狠咬着牙,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对,我就要做俏寡妇!你上次还要写放妻书成全我,如今倒怎么反悔了?你等着,我去给你取纸笔来,你我现在就和离!”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玄苏再也没有半分退让,长臂骤然收紧,单手扣住她两只纤细的手腕,反手利落一缠一捆。
床侧垂落的素色床绳被他飞快扯过,三下五除二,牢牢缚住了她的双手手腕,力道不勒骨血,却紧实得让她分毫挣不开。
婵鸢猛地一僵,彻底懵了。
下一秒,滔天的羞怒席卷全身,她用力挣动手腕,绳结纹丝不动,越挣越紧:“沈玄苏!你疯了?!你放开我!”
她又气又急,眼泪掉得更凶,抬脚就要踹他,却被他顺势压住双腿,牢牢困在方寸床榻之间。
少年久病苍白的容颜上,褪去所有温润谦和,只剩强势霸道的占有,他垂眸望着她泪眼婆娑、又倔又软的模样,喉间滚动,压抑着暴戾,不容置喙道:“我偏不叫你走。”
“你这辈子,生是我沈玄苏的妻,死是我沈玄苏的鬼。你可以气我、怨我、骂我自私凉薄,怎么罚我都好。”
“唯独离开我,万万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