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燕栩和褚岁在破庙里进进出出了几十趟。
他们一具一具地把那些尸体从稻草堆上抬起来,背到背上,运到庙外的空地上。
燕栩和褚岁把尸体一具一具地背出来,在空地上排成一排,说不清有多少具。
无数个许过愿的人,无论是赢过钱,还是发了财,更或是以为自己转运了的人。
燕栩和褚岁从万金城的牙行雇了几个苦力,在城外找了一块安静的荒地,挖了无数个坑。
坑不深,但够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褚岁和燕栩站在最后一座坟前。
墓碑是一块粗糙的青石板,上面没有字。不是不想写,是不知道写什么。
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多大年纪,不知道他许了什么愿,不知道他在变成这样之前,有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有没有跟家人好好地道过别。
回城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万金城依旧繁华,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商铺里依旧人声鼎沸,乞丐的破碗旁边依旧摆着擦得锃亮的铜壶。
每个人都忙着赚钱,每个人都忙着许愿,每个人都忙着跪在玄鸟大仙的帷幔前,双手合十,虔诚地献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没有人知道他们献上的到底是什么,直到他再也回不来。
褚岁走得很慢,燕栩也走得很慢。
两个人并肩走在万金城宽阔的街道上,被来来往往的行人推着挤着。
走到李府门口的时候,褚岁忽然停下了脚步。
燕栩也停了下来,转头看她。
褚岁一下子扑入燕栩怀里,单薄的肩头撞进他衣襟间,带着身上淡淡的脂粉软香。
少女细软的发丝蹭过他颈侧,温热的脸颊埋在他衣料上。
褚岁身子轻轻发颤,燕栩能清晰触到她止不住的细微抽噎。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拥抱,可不同于上次,燕栩并没有垂下手,此刻也没有半分避让,反而顺势收拢,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
他掌心贴着褚岁单薄的后背,缓慢轻柔地拍抚着,任由少女闷闷的哭音窝在自己怀中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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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鸟神社快到了。
云渺渺手里捧着那只青铜罗盘,罗盘中央的灵石微微发光。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杏眼里多了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李老爷的魂魄还在里面。”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能感觉到。很弱,但没有消散。”
褚清风是走在最后面的,从踏进这条街开始,他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起初燕观霜没有注意,以为他只是走得慢了。
可当她停下来查看神社外观的时候,褚清风还站在十几步开外的地方,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清风?”燕观霜喊了一声。
褚清风抬起头,脸上挂着那抹惯常的的笑容:“来了。”
三个人进了神社,燕观霜与褚清风合力设了结界,可以抵挡一阵子的人流,在她们寻回李老爷魂魄之前,不会有人到神社来。
云渺渺没有多耽搁,她将青铜罗盘放在供桌上,她盘腿坐在供桌前,双手掐诀,闭上双眼。
“引魂阵,起。”
青铜罗盘上的灵石骤然亮起,银白色的光芒从盘面涌出,顺着阵旗上的银线旋转蔓延。
燕观霜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她拿着剑,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变化。
褚清风站在破败的帷幔的侧面,背对着燕观霜,这帷幔昨日被划破了,只有一堵灰墙,此时他正盯着灰墙发呆。
“清风。”燕观霜轻声喊了一句。
褚清风的身体微微一僵,他转过身来。
“怎么了?”他问。
燕观霜柔声道:“昨日就见你魂不守舍的,可是身体不舒服?”
褚清风笑着摇了摇头:“或许是有些水土不服吧。”
燕观霜还没回答,她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腰间,那里空空荡荡。
沧澜城弟子随身佩剑,尤其是褚家剑修,每一把剑都是由褚家长老打造而成,如此宝贝的东西,他为何会忘记带?
还没来得及发问,就听见云渺渺喊道:“师姐!李老爷的魂,我招回去了!”
与此同时,李府的厢房里,李老爷忽然眨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