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我可以自废修为。将修为供奉给你。你放过其他人,好不好?”
燕观霜猛地转头看着他,她吼道:“褚清风!你疯了吗?”
褚清风没有回应燕观霜,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朱夫人脸上,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朱夫人的嘴角弯了一下,她非常满意。
她费劲将这些人引到万金城,引到玄鸟神社许愿,就是因为她不再满足于普通人的欲望。
修道之人,本就静心静气,倘若他们有欲望,他们许出的愿望可以获得的供奉比万金城的普通人多几百倍。
但。
修为与欲望就不同了,若能得到修道之人的修为,那便可增长几十年,甚至是几百年的功力。
这样的诱惑,朱夫人又怎么能拒绝呢?
“可以。”她说,“但你的修为可不足以换这么人,不如这样。”
朱夫人看向地上昏迷的褚岁和云渺渺,一个灵根初开,一个虽然灵力深厚,但年龄太小,欲望不足,留着也没用。
“我可以放过你的两位师妹。”
褚清风深吸一口气,说:“好。”
燕栩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你疯了?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自废了修为,她反手把我们都杀了,你拿什么挡?”
褚清风一把甩开燕栩的手,崩溃地哭道:“我不是仙侠大比的魁首。那些剑法不是我的,那些胜利不是我的,那个第一名不是我的,是我向玄鸟大仙许愿,我早就不配成为沧澜弟子了!”
燕栩看着褚清风的模样,开口道:“我早就知道了!大比结束那晚,我听到了你和青鸾的对话,当时我也想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可我后来回去仔细想来,你不是爱慕虚荣的人,能做到这种地步,肯定有你的苦衷。”
燕栩的语气近乎哀求,他道:“所以,不要做傻事好吗?”
褚清风哭得更凶了,明明是他做了错事,却一直被原谅,这种感觉更让他愧疚。
他泣不成声,捂着脸道:“那又如何?可唐潇师兄是我杀的啊。”
燕栩的手僵住了。
褚清风看着燕观霜,说道:“师姐,谢谢你理解我,可是我真的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燕观霜摇了摇头:“不要……”
不待二人制止,褚清风就转过身,面朝朱夫人。
他闭上眼睛,灵力从他的身体里涌了出来,淡金色的光,从他胸口的位置亮起。
光芒顺着他的经脉流淌到四肢百骸,又从每一个毛孔中溢出,一点一点地流向朱夫人。
褚清风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白,膝盖开始发抖。
他的修为散尽了。
褚清风的身体晃了一下,往前栽去。
燕栩上前一步接住了他,少年的哭声夹杂着怒意:“你干嘛要这样啊!沧澜城有我一个废柴就够了啊!”
褚清风靠在燕栩怀里,他此刻只觉解脱。
朱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佳肴。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餍足的表情,金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弯着。
朱夫人道:“果真美味,我也不是无信之人,你的两位师妹,我送出去了。”
她手一挥,褚岁和云渺渺悠悠转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朱夫人送出了李府。
“轮到你了。”朱夫人的目光从褚清风身上移开,落在燕栩脸上,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虽然你是个没有灵根的废物,我并不需要你。但我实在看不惯你。”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你肯自杀,我就放了剩下的所有人。”
燕栩没有说话。
燕观霜立即上前将燕栩护在身后,骂道:“你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对我师弟下手。”
虽然平日里她总是打骂燕栩,但燕观霜自幼父母双亡,从两岁起就一直待在燕家,修道修术法,她看着燕栩出生长大。
换句话来说,燕栩和燕家的人,是燕观霜的全部,是燕观霜唯一的亲人。
朱夫人笑了:“这位好姐姐,虽然你的修为最高,灵力最足,可我实在是太想杀了你的师弟了。”
她望着沉默的燕栩,道:“想清楚了么?这个买卖可不亏。”
燕栩抬眸道:“你就不怕,放她们回去之后,沧澜城的人不会放过你?”
朱夫人又笑了:“你觉得我傻吗?还会待在万金城?我说了,只要你自杀,我就放过其他人。这个交易,你不亏。”
燕栩沉默了。
风从青鸟墟的深处灌进来,带着血腥气和沉甸甸的寒意。
燕栩的衣角被风吹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把剑。
那柄剑跟了他许多年,剑鞘上的漆都磨花了好几处,剑柄上的丝线也松了,缠了好几圈布条才能握稳。
他从来没有用它做过任何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没有斩过妖,没有除过魔,没有在仙侠大比上赢过哪怕一场比试。
它最大的用处,就是挂在腰间,让他看起来像个修士。
燕栩拔出了剑。
剑身在黑暗中泛着冷白色的光,刃口映出他的脸。
“燕栩!”燕观霜看向他,几近崩溃,“把剑放下。”
燕栩没有看她。
他看着剑刃上自己的倒影,看着那双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眼睛。
“师姐,”他说,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从小到大,我好像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对的事。练剑不认真,画符画不好,大比年年倒数第一,连我娘都说我是个废物。”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但这一次,让我做一件对的事吧。”
燕观霜伸出手,想去抓他的手腕,朱夫人一挥手,将她整个人定在原地。
燕栩的脸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缓缓取起剑,他是笑着的,但眼里却含着泪。
“师姐,待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向沧澜城大肆宣扬我燕栩,不是废柴,还有,我包袱里有一只发簪,记得帮我送给褚七,告诉她,没有我,没人陪她当倒数第一了,她一定要好好修习,而且,我还挺喜欢她的……”
燕栩越说声音越颤抖,他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怎么会不怕死呢?
燕观霜眼里的泪冲撞出来,她被朱夫人掬在原地,也不能说出话,只能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唇,嘴皮都咬破了,渗出血丝。
两岁的时候父母患病死在自己面前,如今二十岁的她,努力修习,争做第一,还是无能为力改变这结局么?
燕栩闭上了眼睛,在剑锋搭上脖子,即将划破的时候,一道沉稳的男声传出。
“燕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