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没压住,弯了一下:“你…你喜欢便好。”
燕栩清了清嗓子,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还不给我解开咒术?我给你带上。”
褚岁连忙抬手解了术法,燕栩活动了一下手腕,从她手中接过那根白玉簪。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似的,将那发簪进她发间。
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发丝和耳廓,软软的,带着发间的余温,他飞快地缩回了手,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
“好看吧?”褚岁仰头问。
燕栩别过脸去:“嗯。”
不知怎的,褚岁忽然想起,这燕栩平常不是拿钱买酒就是拿钱买话本子看,怎会因为觉得自己可怜就买下这昂贵的发簪?
男子赠女子发簪,本就含情意,褚岁在心里摇了摇头,这绝不可能。
那就只能是,这燕十三定有事情求她!
没了方才的感动,褚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吧,有什么事求我呀?是不是想让我练功的时候多指导你?”
燕栩皱眉:“才不是。是我专门——”
“专门什么?”
“专门……”他一着急,完全推翻了之前的解释,只好将自己的心事全盘托出,整个人的心思透明地展现,“专门买来送你的。”
“送我?”褚岁眨了眨眼,还是不解,跟个榆木脑袋似的,“你送我干什么?你有事求我?”
燕栩看着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心里那层薄薄的纸终于被彻底戳破了。
他气死了:“我就想送你不行吗?还有那日宴会晚上,你喝醉了……你……”
燕栩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你亲了我!你个负心女,我不想理你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褚岁愣在原地,好半天没有动。
那日宴会?亲了他?!
褚岁只觉头疼,记忆涌来,像是看不见的雾霭消散,眼前的所有都变得格外清晰。
月下池塘,桂花酒香,她蹲在假山石旁吐得昏天黑地,然后抬头看见一张模糊的脸。
那张脸凑近了,她伸手捧住,软绵绵地贴了上去,嘴唇碰到了一片温热的、柔软的皮肤。
她当时想的是……这分明是糖葫芦。
褚岁猛地捂住脸,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她是怎么扑过去的,是怎么亲上去的,是怎么软塌塌地倒进他怀里睡着的。
她把脸埋进掌心里,整个人恨不得羞得钻进地里。
“啊啊啊啊啊啊!!!!”
她在心里喊了一百遍,面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合着人家支支吾吾了半天,要讨个说法,她就惦记着那块酥饼。
暮色渐沉,院子里的蝉鸣一声接一声,闷热的风从回廊那头灌过来。
她站在那棵老槐树枯死的枝桠下,看着燕栩消失的方向,又摸了摸发间那根白玉簪,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又羞又尴尬,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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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褚岁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板被她碾得吱呀作响,被子裹了又踢,踢了又裹。
云渺渺被她折腾了半个时辰,终于忍不住翻了个身:“岁岁姐姐,你怎么了?”
褚岁把被子蒙过头顶,声音闷在棉花里:“没事没事,你睡吧。”
她闭上眼,燕栩的脸就浮上来了。
是她喝醉了凑过去的时候,他瞪大的眼睛;是她坐在墙边等他练剑的时候,他别过脸去不看她。
是他说“负心女”的时候,那个又气又委屈的表情。
褚岁猛地蹬开被子,坐了起来,对着空气咬牙切齿:“死燕栩,烦死了啊啊啊啊!!”
云渺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抱着枕头左看右看:“哪里有燕栩?!”
褚岁愣了一瞬,重新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没有,没有,我做梦呢,睡吧。”
云渺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见她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才重新躺了回去,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两人又吵架了?”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桌面上那根白玉簪上,簪头的花在月色里泛着温润的柔光。
褚岁侧过身,看着那根簪子,过了好一会儿,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蹬了两下脚。
她决定再也不吃酥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