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蛇没有理她,他走到燕栩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映出燕栩狼狈的模样。
玄蛇歪了歪头,像是端详一件有意思的物件:“方才你骗我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那股嚣张劲儿呢?去哪了?”
玄蛇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慢悠悠地转向石柱上被锁住的褚岁,又慢悠悠地转回来:“这小丫头是你什么人?这么紧张。莫非——”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是心上人?”
燕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朝一旁偏了一寸,开口道:“不是。”
玄蛇笑了:“那还真有点可惜了,我挺喜欢你刚才骗我的勇气,还想和你交个朋友。”
他的语气带着惋惜,回头看着被绑着的褚岁道:“既然不是朋友的心上人,那我留着她的命也没什么用。”
玄蛇站起身,朝那些蛇首人身的怪物抬了抬下巴,“杀了吧。
“住手!”燕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却急切。
玄蛇停住了,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微偏过头,眼角余光落在燕栩身上:“怎么?想好了?”
燕栩撑着剑站起来,他抬起头看着玄蛇,又看了一眼石柱上被铁链锁住的褚岁。
她也在看他,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燕栩收回目光,看着玄蛇,回想往日种种,所有他下意识保护褚岁的瞬间,还有看见其他男子同她说话便不高兴,以及那夜的轻吻……
前夜延续辗转反侧,心却滚烫,他发觉自己心里好像装了个人,自己好像……喜欢上褚岁了。
燕栩望着玄蛇,道:“对,你说对了,我心悦她。”
褚岁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脸颊不合时宜地染上了一层绯红,她轻声道:“燕栩你……”
燕栩没有看她,准确来说,是不敢看她。
玄蛇看着他,面露喜色,他最喜欢看别人剖开自己的内心,完全的展示在自己面前,尤其是不想说的,隐藏在心底的秘密。
每每看见这些人类因吐露真心而羞赧的脸色,玄蛇就像尝了甘露蜜浆般,变态地贪婪聆听。
“好一个心悦。”
他转过身,面朝着燕栩,衣摆拂过地面。
“今日子时,是我修成大法之日。届时整个皇宫都是我的地盘。我心情好,可以放你们一马。”他顿了一下,“但有一个条件。”
燕栩攥紧了剑:“什么条件?”
玄蛇慢悠悠地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你若能接住我三招,我便放了你们所有人。三招之内,你还能站着,我就让你们走,否则……”
他转头盯着褚岁,眼神阴狠:“我第一个就杀了她。”
燕栩的呼吸沉了一瞬。
三招,玄蛇的三招,尚且不知这三招玄蛇会用几成的功力,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一回事。
褚岁努力挣脱束缚,发现只是徒劳:“燕栩,你不要听他的!”
唐逸也早就被其他蛇妖给高高绑起,道:“别说三招了,你一招估计都接不住,别管我们了燕十三!”
燕栩望着他们,却没有半分紧张,反而是笑了:“你们两个给我闭嘴,别影响小爷我思考,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他抬起头,他看着玄蛇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眼神中带着冷静的审视:“我怎么能相信你?你们这种妖兽,说一套做一套,前脚答应放人,后脚就反悔,你拿什么让我信你?”
他在青鸾那儿吃过亏,可不敢再轻信妖兽之言。
玄蛇挑了挑眉,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笑了一声:“你有的选么?”
“我没得选,但你可以选。”燕栩的声音稳了几分,“你要我接你三招,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你立天道之誓。以你自身精血,向天道起誓,若我接住五招之后你反悔,天雷诛心,修为尽毁,不得好死。”
玄蛇的笑容淡了,他看着燕栩,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凡人。
他没想到一个连灵根都不稳的凡人,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的话。
天道之誓,不是儿戏。
妖修立下此誓,若违背,天道会自行降下惩罚,比修士的反噬更狠,修为崩塌、魂魄碎裂,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洞穴里安静了几秒,褚岁在石柱上挣了一下铁链,声音带着鼻音:“燕栩……”
燕栩没有回头,他盯着玄蛇,目光没有躲闪:“你若不敢立誓,就说明你根本没打算守约。那我也不会接你这三招。你杀了我们三个,但你得不到一个心甘情愿的对手。”
玄蛇看着他笑了一下,像是终于遇到了一个有点意思的猎物的东西。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滴暗红色的精血,悬在半空中。
那滴血在幽暗中泛着幽冷的光,他低头看着那滴血,声音不高不低:“以我精血为引,向天道起誓,若此人接住我三招仍站在我面前,我便放你们三人安然离开此地。若有违此誓,天雷诛心,修为尽毁。”
那滴血在半空中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深处应了一声,然后化作一道极细的红光,消散在穹顶中。
与此同时,石壁上所有蛇首人身的怪物都低下了头。
燕栩的手还在抖,但他站得很直。
他缓缓举起剑,剑尖对准玄蛇,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第一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