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逸看着她,握紧了青莲剑:“可那些死去的宫女、被你献祭给玄蛇的嫔妃,她们做错了什么?淑宁,这不是你滥杀无辜的理由。”
“滥杀无辜?”淑宁笑了一下,“我杀的都是欺负过我的人。顶撞我的宫女、克扣我月例的管事、那些背地里说我闲话的妃嫔。”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们哪一个无辜?”
唐逸没有让步:“她们罪不至死。你走到了这一步,已经回不了头了。”
淑宁看着他,看着他手中那柄青莲剑,目光在那片薄如竹叶的剑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那你现在要杀了我吗?”
唐逸没有说话,他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他恨自己的优柔寡断。
儿时的情谊深埋心间,如今眼前之人已判若两人,他却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褚岁往前迈了一步:“我们已经将情况上报陛下了。你做的事,陛下自会决断。”
淑宁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唐逸,正要开口说什么。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张嬷嬷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衣袍上沾着灰,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跑过来的。
她扑在门框上,声音又尖又哑:“公主!刘嫔主子她……她自缢了!”
淑宁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情绪突然剧烈不波动起来:“你说什么?”
张嬷嬷瘫坐在地上,声音断断续续的:“刘嫔主子留下了一封信,说,说她替公主揽下了所有的罪责……她说那些事都是她指使的,与公主无关……然后她就……”
她的声音哽住了,捂着脸哭了起来:“她说她这辈子没能好好护着你,至少死的时候能替你挡一回……”
淑宁站在原地,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陛下不疼自己,冷宫的生母刘嫔是她对亲情最后的念想。
她曾远远地站在窗外瞧过刘嫔,苍老的妇人,一遍又一遍叠着自己穿过的小衣,
淑宁发誓,如若有一天她独揽大权,定将母后风光迎出,然后踩在这些欺辱过自己的人尸身上。
可,什么都没有了,玄蛇死了,母后死了,淑宁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身体一寸一寸地软了下去,膝盖碰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张着嘴,喉间发出一种极轻的声音:“母妃……”
淑宁方才还想哭,此刻却如同丢了神,只是呆愣地坐在地上,在巨大的悲痛袭来之时,身体为苦痛开启防御机制,剩下的只有麻木。
而后她抬眼,目光落在唐逸手中那柄青莲剑上,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淑宁撑着地面站起来,身形不稳,发间的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
没有半分犹豫,只带着赴死的决心,淑宁整个人朝那片薄如竹叶的剑刃迎了上去。
“淑宁——!”唐逸想收剑,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身体在触到剑刃的瞬间化作一片青光,沿着剑脊蔓延开来,像一道溪流汇入了河。
片刻之间,她整个人融进了剑身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唐逸握着那柄剑,剑身在他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
褚听澜走过来,目光落在那柄正在泛着微光的剑身上,声音沉了几分:“剑灵?”
唐逸低头看着手中的青莲剑,剑身上多了一道细长的青色纹路,从剑柄一直延伸至剑尖,像新生的叶脉,又像一道还未来得及愈合的痕迹。
他抬头看了看褚听澜,又看了看燕观霜:“淑宁……怎么会是青莲剑的剑灵?”
燕观霜走上前,目光在那道青色纹路上停了一瞬:“青莲剑的剑灵早已不在了,当年你父亲接剑时便只剩剑身,剑灵不知所踪。”
“我曾在一本旧札上看过,剑灵若与剑身分离太久,灵识会自行投胎入轮回,一世又一世,直到重新与剑相遇。”
她看着唐逸:“这一世,她便是淑宁。”
唐逸攥紧了剑柄,那剑柄是凉的,但他能感觉到剑脊深处传来一阵极微弱的跳动。
因是剑灵,所以淑宁被当成怪物,最终魂归青莲,一切都有了闭环。
褚听澜望着唐逸:“成为剑灵,若想要渡化她,今后你得用这把剑做该做的事。也算替无辜的人积福了。”
唐逸盯着青莲,点了点头。
一切似乎都有了最好的结局,玄蛇死了,地下宫殿塌了,皇宫保住了,淑宁化作了青莲剑的剑灵。
可褚岁靠在门边,低着头,闷闷不乐,她心里还挂念着昏迷不醒的燕栩。
那句“我心悦她”沉甸甸地躺在她胸口,她还没问清楚……
忽然,云渺渺小脸煞白,手里还攥着那面青铜罗盘,盘面上的灵石正在剧烈地闪烁着。
她惊慌道:“不好了!我在燕栩身侧布了阵,方才忽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他经脉乱窜,怕是凶多吉少……”
她的话还没说完,褚岁已经冲进了启祥宫。
她猛地推开门,厢房里空无一人,床铺上的被褥还留着一个人躺过的凹陷。
但燕栩,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