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角绣着一朵小小的霜花,针脚细密,浅绿的底子上那一朵白色霜花格外清雅。
燕栩盯着那朵霜花看了两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忽然顿住了,然后“噗”地一下笑出声来。
褚听澜看着他:“你笑什么?”
燕栩把那方手帕往他面前一递:“你先告诉我,这帕子确定是那天那姑娘给你的?”
褚听澜点头:“怎么了?”
燕栩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带着一种“我发现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的兴味。
他捏着帕角那朵霜花:“这帕子,是我师姐的。她的绣品我都认得,我小时候弄坏过她一方帕子,被她追着打了三条街。”
褚听澜整个人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燕栩手中那方浅绿色的手帕,目光从帕角那朵霜花上缓缓滑过,像是在重新确认什么。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竟然是……观霜师妹的?”
燕栩挑了挑眉:“不然呢?”
褚听澜想起那日漫天的花粉,酸涩的眼泪,那只摇摇晃晃走来的纸人,和那个仓促离去的浅蓝色背影。
那女子身形纤细,步伐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他一直想不起来那人是谁,原来她一直在。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木头。
分明隔三差五就能见到,分明那双眼睛他看过无数次,却从未往那个方向想过。
可在冷宫那日手帕不小心掉出来,燕观霜瞧见了怎么不相认?
褚听澜低头看着那方手帕,耳根泛着一层薄红,他伸手想拿回来,燕栩的手却缩了回去,快得像一条滑溜的泥鳅。
他反手把那方帕子攥进自己掌心里,脸上挂着笑容:“嘿嘿,我这就去告诉我师姐,你喜欢她,还天天梦见人家,珍藏着人家的手帕!”
褚听澜猛地从水里站起来:“燕栩!”
褚听澜从水里追了出来,湿漉漉的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燕栩侧身一滑像条泥鳅,褚听澜反手又扣住了他的肩。
两个人赤着上身,在竹席上过了好几招,燕栩开了灵根后确实进步了不少,但面对褚听澜还是不够看。
褚听澜三招之内就把他的胳膊反剪到背后,另一只手从他指缝间将那方手帕抽了出来。
燕栩吃痛弯腰,连忙讨饶:“疼疼疼!我开玩笑的!闹着玩的!”
褚听澜松开了手,把那方手帕收进自己的衣袍里层,掖好,确认无误,才重新坐回池里,闭上眼。
燕栩揉着手腕,悻悻地走回池边,重新滑进水里,趴在池沿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
水汽氤氲中,他偏头看着褚听澜:“我就开个玩笑,至于这么下死手吗?你和我师姐,一个剑道天才,一个使符高手,完全就是绝配。我就算告诉她也不会怎么样。”
褚听澜也坐回池里,靠在对面的池壁上,声音还带着几分不自在:“这种事,不能从别人口中说出去。我的心意,至少得当面让她知晓。”
燕栩看着他,摆了摆手:“行行行,我不说。”
他翻了个身,靠在池壁上,水珠顺着他的肩线滑落,“那且不论这个了,你看,我也算帮你保守秘密了,今日还请你泡了这么好的汤泉。那我有事,你是不是也应该帮忙?”
褚听澜看了他一眼:“何事?偷鸡摸狗的事不做。”
燕栩“啧”了一声:“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褚听澜面无表情:“你不就是这种人?”
燕栩翻了个白眼:“怎么会!我这次要你帮忙的事很简单,和你的小师妹有关。”
褚听澜偏过头:“……小师妹?”
燕栩点点头,甚至往他身边又挪了半寸:“嗯,就是褚岁……”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掂量怎么开口,然后轻咳一声:“你知道我喜欢她吧?”
褚听澜整个人顿住了。
他的目光定在燕栩脸上,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
燕栩往后缩了缩:“啊?我以为唐逸早就告诉你们了,那小子嘴那么大……”
褚听澜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冷冷道:“你你再说一遍?”
燕栩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我说我喜欢——”
褚听澜伸手指着他,指节都在微微发颤。
燕栩感觉到了危险,但话已经说到这儿了,他咽了一下口水,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褚岁。”
褚听澜看着他,脸色比吃了屎都难看,他就知道这燕栩对褚岁没安好心。
小师妹还这么小,这么可爱乖巧听话懂事,燕栩有哪一点配得上他的小师妹。
褚听澜越想越生气,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上小师妹的?宴会那日?仙侠大比?更或是…两人在陵鱼洞穴中单独相处的那段时间?
不行不行……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一把扣住了燕栩的肩,把他整个人往水里按了下去。
燕栩猝不及防,整个人没入水中,呛了一口又冒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一脸惊恐:“咳咳咳,你干什么!”
褚听澜已经站了起来,水珠顺着他的肩背往下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燕栩:“你居然觊觎我小师妹!”
燕栩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他,有些委屈:“怎么就是觊觎了……我认真……”
褚听澜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池里,偏过头去,不看他:“闭嘴。”
头可断血可流,小师妹绝不能被猪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