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笑着打趣她,说你还真把自己当农妇了。
净尘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像是觉得这样也不错。
云渺渺站在门外看着,没有进去。
她站了很久,看着母亲吃完饭,洗完碗,把衣角的水渍擦干,然后坐在院子里剥豆子。
母亲的手比从前粗糙了些,动作却比从前从容了许多。
云渺渺终于忍不住了她闭上眼,在心中默念了一句什么,再睁开时,她的身形微微模糊了一下,待重新凝定时,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依旧是年轻女子的身形,却不复她自己的相貌,只是芸芸众生中一个不起眼的脸。
她走进院子,走到那个正在剥豆子的人面前,蹲下身来,声音控制得很好,不颤,也不急:“你好。”
净尘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认出了是香客,便将手里的豆子搁下,在衣摆上擦了擦手:“女施主是想上香还是求签?”
云渺渺垂下眼:“我与家母因一些原因,分隔两地,不得相见,想替家母求一支签,看她过得如何。”
那人便带着她走到殿前,带着她摇签筒。
云渺渺摇着签筒,心里却全是对母亲的想念,终于,一只签被她掷出。
净尘接过去看了一眼,目光平静:“这签是中上签,女施主心中牵挂之人,虽不得常见,但各自安好。”
云渺渺听了这话,点点头打算背过身走,谁知净尘却突然开口唤住了她,她道:
“贫尼未出家前也有一个女儿,与你一般大。虽说也见不着,可时常挂念,女施主不必忧心,天底下的母亲都疼女儿,想来令母的心情也同我一样,时刻牵挂着女施主。”
云渺渺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肩膀还微微颤抖着,她不敢回头,只因眼中噙满了眼泪,豆大的眼泪正在往下掉。
她才点了点头:“你的女儿……也一定很爱你。”
净尘愣了一下,随即双手合十:“多谢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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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那条老巷子比记忆中窄了一些。
墙根处生着一层薄薄的青苔,瓦檐下还挂着几串晒干的辣椒,风一吹便轻轻晃荡,像是好几年前的风一直吹到了现在。
燕观霜站在巷口,目光顺着青石板路一直延伸到巷尾,像是被什么牵着,却又不敢走得太快。
她看了许久,才开口:“还真能回到之前的地方。”
褚听澜站在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巷子深处:“这是你家?”
燕观霜点了点头:“自父母去世后,我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褚听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等从青丘回去,我陪你去看。”
燕观霜低下头看了一眼被他握着的手,没有抽开,只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又脆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石板路上弹跳着往前滚。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跑了出来,手里举着一只木做的小风车。
她跑得又急又快,一头扎进了巷口那束暖融融的光里,几乎是从燕观霜和褚听澜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燕观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反应过来,他们现在是虚影。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小女孩的背影,看着她跑向巷口一处半掩着的院门,声音还带着几分恍惚:“你觉得那个小女孩如何?”
褚听澜也转过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小女孩正踮着脚尖去够门上的铜环,够了两下没够着,便用拳头敲了敲门板,嘴里脆生生地喊:“娘,我回来啦!”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挺可爱的。”
燕观霜清了清嗓子:“那是我。”
褚听澜偏过头看她,然后伸出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用拇指在她颊边极轻地揉了一下:“现在更可爱。”
燕观霜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别闹。”
院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个穿着素净布裙的妇人探出半个身子来,面容温婉,眼角有细细的笑纹。
她低头看见风车,又抬头看了一眼还举着风车的女儿:“这是谁给你的小风车?”
小燕观霜仰着头,把风车举得更高了些:“做木工的爷爷给我的!”
妇人弯腰替她把被风吹歪的衣领正了正:“那你谢过爷爷没有?”
小燕观霜用力点头:“谢过啦!”
妇人便笑着牵起她的手:“那便好。洗手吃饭吧。”
小燕观霜被她牵着往院子里走,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小风车。
燕观霜站在一旁,红了眼眶:“娘……”
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见过那张脸了。她以为已经忘记了的细节,此刻正一桩一件地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而褚听澜只是在一旁静静地陪着她,看她走过熟悉的地方,看着爹娘,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