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渊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你同我回天界后,这些记忆便会尽数消散,也不必再为此忧心。”
褚岁猛地将手抽了出来,动作快得像被什么烫了一下:“那燕栩呢?我该怎么同他说?”
白渊看着她,声音平静:“你若是执意要与他在一起,待你走后,失了记忆,他一个人在凡间岂不更受折磨?他还年轻,将来或许能接下燕家掌门之位。你这样拖着,反而耽误了他一生。”
褚岁没有说话,她闭上眼,像是正在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一块一块地放进心里,又像是要把它们统统推开。
一边是天下苍生,一边是儿女私情,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难道她和燕栩一开始就是错误的么……
过了很久,褚岁睁开眼,强压下心底的苦涩道:“我知道了,我会同他说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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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没有点灯。
褚岁独自坐在桌边,窗外的光从半掩的帘缝间漏进来,在桌面上落了一道窄窄的亮痕。
她已经这样坐了很久,珩狐方才离去时在门外顿了片刻,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白渊也走了,步伐从容,像是笃定一切都会顺着他的预期落定。
褚岁听着那些脚步声渐渐远去的回音,却觉得自己的脚步怎么也迈不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往哪里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是燕栩,门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点犹豫和小心:“褚七?你在么?”
褚岁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了一下,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板上,却没有推开。
燕栩见没有回应,又敲了几下。
“奇怪,难道他们已经不在这儿了么?”燕栩刚打算转身走,门却开了。
燕栩转过身来,看见她站在门内,他愣了一下,道:“原来你在呀,珩狐呢?”
褚岁道:“他去处理族中事务了,这儿就我一个人。”
燕栩手里捧着一只花环,花枝被编得不算齐整,边缘有些松了,可那朵开在正中的花却格外好。
他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眼底那层还未完全敛住的情绪,侧身挤进门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带她坐下:
“我昨日回去想了一夜,觉得自己确实不该那样,我应该当时就来找你的,不应该等到今天早上。”
他把花环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上,指尖在花枝边缘按了一下。
“我想过了,不管你在秘境里看到了什么,那些都是从前的事了。你喜欢的是我,我喜欢的是你。我可以陪你慢慢消化那些记忆,一点一点地来。你不要急着推开我。”
褚岁垂着首,纤长的眼睫死死颤着,压落眼底翻涌的酸涩与迫不得已。
她藏在袖下的素手反复收紧,松开,反反复复,像是在耗尽全身力气,才敢逼自己说出那句剜心的话。
良久,她喉间轻滚,音色轻哑,却藏着碎尽的颤抖:“燕栩,我们还是分开吧。”
燕栩脸上原本温润柔和的笑意骤然一僵。
他眸光微怔,像是骤然听不明白这轻飘飘一句,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信,不愿信。
燕栩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茫然:“你说什么?”
褚岁始终不肯抬头,不敢对上他半分眼神,怕一眼就溃不成军。
她下颌绷得紧紧的,眼底早已覆上一层湿红,却强忍着不肯落泪:
“我昨日在秘境中看到的那些画面,让我想起了很多。我喜欢过白渊,我如今也分不清那份情意是前世的残影还是我自己残留的余温。我心里若是装着两个人,对你并不公平。所以我们还是……”
“我不在乎。”
燕栩骤然出声打断她,语气温柔得近乎卑微,眼底却翻涌着压不住的心痛。
他望着她躲闪的模样,眉眼沉沉,带着恳切与偏执:“我不在乎你心里现在装着谁。我可以等。你忘不掉他,我可以陪你一起忘。你分不清,我可以陪你一起慢慢理清楚。只要你在,什么都好说。”
褚岁袖中的手指骤然攥紧,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心口密密麻麻的疼,逼得她呼吸微滞。
她硬起心肠,音色更冷了几分,字字都像在凌迟自己:“你听不懂吗?我心里装着他,我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全心全意地对你,这不公平。”
燕栩微微俯身倾前,放低了所有姿态,素来自诩高傲的燕家大少爷,此刻盛满了卑微的渴求。
他望着她决绝的侧脸,眼底泛起浅浅的红,嗓音又轻又哑,带着近乎哀求的耐心:“我不在乎公不公平。我只在乎你。”
褚岁死死咬住下唇,唇瓣被齿尖压得泛白,酸涩堵满喉头,几乎窒息。
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只剩冰冷的克制:“我在乎。我不能这样对你。”
燕栩静默下来,周遭气息骤然沉冷。
他静静望着她垂落的发顶,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心底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密密麻麻全是疼。
沉默良久,他压下喉间的涩意,放软所有棱角,低声恳求:“那你就试着忘掉他,好不好?我陪着你,多久都行。”
这话温柔至极,却听得褚岁眼眶瞬间发酸。
她终于缓缓抬起头,清澈的眼眸蒙着一层隐忍的水雾,眼底是无可奈何的疲惫与决绝。
她定定看着眼前满目深情的少年,字字沉重,句句忍痛:
“我试过了,忘不掉。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与他相处的画面,那些情意是真的,我否认不了。我如今心里装着他,我没有办法再全心全意地喜欢你了。”
燕栩怔怔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她眼底彻底不属于自己的纠葛。
心口骤然一空,密密麻麻的痛楚席卷四肢百骸。
燕栩往后退了一步,嗓音发哑,带着卑微与酸涩,轻轻问:
“你对白渊有情,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