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逸侧过头想同他说句话,他只“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褚岁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她走过门廊时脚步有些慢,目光在席间扫了一下,先看见了燕栩,他正低头喝酒,没有看她。
她又看见了白渊,他正与珩狐说着话。
她顿了一下,然后迈步走过去,在空着的那个位置落座——白渊的身旁。
燕观霜的筷子顿了一下,她偏头看了一眼褚听澜。
褚听澜微微摇头,示意先不要说什么。
珩狐像是没有察觉那层微妙的气氛,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又招呼众人动筷。
丝竹声重新响起来,杯盏轻碰的声响在席间响了几次,却没有多少人真的在吃。
白渊夹了一筷菜,轻轻搁在褚岁面前的碟中。
褚岁抬眼,那道目光正好与燕栩的目光撞在一处。
燕栩正看着她,手里的杯盏搁在唇边,却一口也没有喝。
褚岁低下头,将白渊夹来的那块菜夹起来,放进口中,慢慢地咽了下去。
燕栩的目光在她低下头的那一刻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将手中的杯盏放下,站起身来,声音不高不低:“我不吃了。”
唐逸喊了他一声,他没有回头。
席间安静了一瞬,褚岁低着头,用筷子拨着碗中的米粒,没有说话。
白渊像是没有注意到那番动静,又替她添了一碗汤。
褚岁将那碗汤推到一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吃完你跟我出来一下。”
宴席散后,褚岁走在前面,白渊跟在她身后,穿过回廊,在一处无人的空地前停了下来。
风从开阔的草坡上吹过来,将她的衣摆吹动了一下。
她转过身,没有看他的眼睛:“请你以后不要再那样对我了。我对你并无意。至于你说的重返天界、婚约之事,我也不会履行。”
白渊看着她,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还未完全收起:“为何?”
褚岁道:“我只是沧澜城褚家的褚岁。与你相爱的,是神女,不是我。所以……”
她抬眼看着白渊:“请不要再这样了。”
白渊看着她,像是在端详一件他本以为早已属于自己,却被轻轻推远了的东西。
他的声音也不如往日一般平和,屡屡被拒,即使这样褚岁也坚持自己,让他觉得挫败。
白渊道:“如果燕栩死了呢?”
褚岁愣了一下,像是没有立刻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但很快她便稳住了声音:“即便他不在了,我也只心悦他一人。”
白渊看着她,然后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
褚岁转身离开,她没有再回头,自然也就没有看见白渊望着她背影时,眼底那层缓缓收拢的暗色。
一个更阴毒的计划在白渊心头展开,倘若燕栩真死了,褚岁表面挂念,但不出多少时日,陪着她的,就只能是他了。
褚岁走出那片空地不久,便在一处山坡旁的矮树丛边看见了燕栩。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搁着一只半空的酒壶,身旁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浅紫色衣裙的女子,面容生得温婉,正弯腰将一只新斟满的杯盏递到他面前。
这女子是青丘的一只小狐妖,见燕栩生的俊朗,心生爱慕之意,又见他一个人喝闷酒,便提议要陪他一同饮酒。
燕栩本来是没搭理的,余光却看见了褚岁。
他像是改了主意,重新接过了那只酒杯。
女子得了他的示意,便在他身旁坐了下来,端起自己那杯,含笑与他碰了一下。
燕栩仰头饮了一口,目光落在那片空地上。
褚岁站在几步外,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走近,只在那片视野停留了一瞬,便转过身,沿着来时的小径走了回去。
褚岁步履很快,可脑海里燕栩与那女子相处的画面挥之不去。
走到一处无人之地,她才停住,背靠在树旁,手捂着嘴,泪珠从脸颊滑过,心脏钝痛。
燕栩的目光一直落在她那道渐渐走远的背影上,他才放下手中的杯盏。
“不用再斟了。”他说了一句。
那女子微微一愣:“小郎君?”
燕栩转身朝着褚岁离开的地方追过去,追了几步又停下了。
似是自嘲一般道:“燕十三啊燕十三,人家都不喜欢你了,你又何苦这般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