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渊的面色彻底变了,他往后退了半步,目光从那道金光上移开。
但他还是站定道:“天道就天道,本君是天帝,还能有错不成?”
不知悔改,褚岁在心头念道。
她开口数落白渊犯下的罪孽,字字诛心:
“白渊私用天庭禁器归墟,扰乱凡间因果秩序。”
金光微微亮了一分。
“篡改神女记忆,伪造仙君因果链。”
又亮了一分。
“指使妖物害人,嫁祸他人。致使沧澜城生灵涂炭。”
“以天帝之权,行私欲之事,致使人间秩序失衡。”
她说完了最后一句:“此条罪状,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我甘愿魂飞魄散。”
那层金光在她话音落下时猛地亮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层之上缓缓合拢了。
片刻后,那道声音从穹顶落下来,不辨男女,不辨方位,沉沉的,只有两个字:
“当诛。”
殿中的天兵天将齐齐跪了下去。
那几位尊者也没有再站着,他们低着头,没有人敢抬眼看那道金光。
白渊的脸色在听见那两个字的一瞬间彻底白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想抓住什么,可身后只有空旷的玉阶。
他的手微微抬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显露过的慌乱:“怎么会…本君是天帝,天帝没有错,我看谁敢伤我!”
褚岁走到他面前,白渊伸出手,想要挡,可此刻他已经修为尽失,灵力全无。
他一把握住了碎月的剑刃,任凭手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我这么爱你,不要杀我……”
褚岁没有用碎月,另一只手拿出“归墟”,狠狠插进了白渊的心脏:“别脏了我的碎月。”
白渊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缓缓垂落。
他的身体开始从伤口处碎裂,化作细碎的光点,像一层一层地剥落,直到什么也没有留下。
褚岁看着“归墟”,心痛无比:“你用它刺入心脏的时候在想什么,燕栩…你一定很疼吧。”
她没有唤“应龙”,而是真真切切念了燕栩的名字,褚岁这一世的记忆,比她在天界当神女的日子更深切。
她有亲人,有朋友,有爱人……凡间一世,胜却在天界无数。
-
天界那边的乱局平息得比预想中快。
天帝白渊的恶行随着他消散的身形一并传遍了九天,那些曾经被他压制的声音终于得以抬起来。
数日之后,一位在众仙中颇有声望的神君之子继任了天帝之位,他仁厚爱民,在位后的第一道旨意便是允诺神女与她的旧部可自行择居,不再受天庭束缚。
那道旨意传到凡间时,褚岁已经回了沧澜城。
她走在城门口的街巷上时,沿途的行人纷纷停了下来。有人认出了她,低声说“是那位神女”,有人朝她低了低头。
燕栩的事已经传遍了整座城。
那些曾在燕府门前掷过瓦片、砸过门板的人,如今知道了那妖物并非燕栩,而是天帝设下的一场局。
有人去燕家门前站过,想道一句歉,可那扇朱漆大门一直关着。
燕掌门叹人心凉薄,不肯在守护沧澜百姓,已经带着林氏退出了四大家族,没有再见任何人。
褚岁回到褚家时,褚掌门和柳氏都站在门口等着。
柳氏看见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上前替她将肩上那件披风拢了拢。
褚掌门站在廊下,看着她走进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岁儿,人已经走了。往后……”
他没有说完,因为褚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抗拒,也没有反驳,只是很安静地看着他。
褚掌门便没有再说下去了。
那些日子,褚岁每天做三件事。
她翻阅褚家书阁中所有与魂魄、轮回、禁忌之术有关的古籍,遇到看不懂的字句便圈出来,抄在纸上。
她隔几日便出城一趟,去近郊的山道上走一走,有时是一个人,有时是云渺渺陪着。
云渺渺也不问,就只是跟在她身旁,像是怕她走得远了会找不到回来的方向。
褚岁偶尔会在夜里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只编得不算齐整的花环,花瓣已经干了,边角有些卷起来,她也不扔,就那么搁在桌角。
唐逸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走起路来偶尔还会扶着墙,但他常来看她。
褚岁始终不信燕栩已经走了。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她总觉得他不会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