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接话:“早说了他是有福气的,你瞧褚家那小师妹多好。”
燕栩听见了,没回头,嘴角却弯了一下。
褚岁坐在花轿里,轿帘随着步伐微微晃动,透进来的光时明时暗。
她听见锣鼓声、笑声,忽然觉得像是一场做了很久的梦,终于走到了该醒的时候。
她弯了一下嘴角。
燕栩啊,终于来娶她了。
拜堂设在褚家的正厅。厅堂被重新布置过,红绸从梁上垂落,烛台上燃着并蒂红烛,火光将满室映得暖融融的。
褚掌门与柳氏端坐高堂之上,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玄色长袍,鬓发梳得齐整。
燕掌门和林氏坐在另一侧,林氏眼眶微红,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嘴角却一直弯着。
燕掌门坐在她旁边,虽没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厅中那对新人的背影上。
褚岁被喜娘搀着跨过火盆,踩着红毯一步一步走到厅前。
盖头下的视线被红绸遮了大半,她只能看见自己脚下那一小片铺着红毯的地面,和身旁那一双正红的锦靴。
喜娘将红绸两端分别递到两人手中,笑道:“新人行礼——”
“一拜天地——”
两人并肩转身,朝厅门外的方向躬身一拜。
晨光从门外涌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那一段红绸上,像是连天地也在垂目看着他们。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来,朝上首的几位长辈躬身下拜。
褚掌门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柳氏的眼眶也红了。
林氏低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燕掌门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夫妻对拜——”两人面对面站定,各自躬身,隔着盖头与晨光,深深一拜。
褚岁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对面那人站起身来时衣料发出的细微声响。
礼成,喜娘笑着将褚岁引入后堂。
门外响起一阵压不住的笑声与喝彩声。
唐逸第一个带头鼓的掌,云渺渺也跟着拍手,燕观霜站在褚听澜身侧,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拜堂的礼成后,宴席便正式开了。
褚掌门端着茶盏坐在主桌边,神色比方才松快了许多。
身旁几位老友举杯来敬,他也一一接了,虽仍以茶代酒,却难得地多喝了几盏。
唐逸坐在邻桌,正巧替燕栩挡了一轮酒回来,路过褚掌门身侧时停了半步,带着几分好奇的口吻道:“褚伯伯,我记得您从前不是不太喜欢燕栩么?”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邻桌几人都能听见,桌边的几位长辈都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
褚掌门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唐逸一眼,随即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不低:
“怎么会。这可是我的好女婿。我喜欢死了。”
唐逸先是一愣,随即“噗”地笑了一声,也不敢笑得太大声,只低着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肩膀还在微微抖动。
燕栩正好端着酒杯走过来敬酒,听见那句话,耳根微微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唐逸见了他这副模样,低声补了一句:“褚伯伯夸你一句,你耳朵红什么?”
燕栩道:“爹说喜欢我,我高兴。”
夜色深了,前厅的宴席声渐渐稀落,像一场大潮正在缓缓退去。
廊下的红灯笼还亮着,火光透过薄薄的纸罩,将一路的石阶照得温润而暖。
燕栩沿着回廊走回后院时,脚步比平日快了一些。
他在那扇贴着双喜字的门前站定,手搭在门板上。
门内烛火安静地燃着,褚岁坐在床沿,盖头还覆在发间,正红的嫁衣裙摆铺了满床,像一朵开到了极盛的花。
她的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着。
门被推开了,脚步声跨过门槛,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她听见他走近的脚步声,也听见他停下来时衣料摩擦的细响。
片刻后,一只手轻轻挑起了她面前的盖头,红绸从眼前滑落,烛光便一下子涌入她的视野。
褚岁抬起头,看见燕栩正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身正红的锦袍,玉冠束发。
他弯腰凑近她,笑了一下:“这么紧张?”
褚岁的耳根红了:“谁紧张了。”
燕栩也不戳破,转身去桌边倒了两杯酒,端了一杯递到她手里,自己握住另一只,在床沿坐下。
他的手臂绕过她的,将杯沿凑近唇边:“交杯酒还是要喝的。”
褚岁低头看着杯中微漾的酒液,也抬起手,杯沿在烛火下与他那只轻轻碰了一下。
酒液微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时带着一丝温润的暖意。
燕栩放下酒杯,侧过头看她。
窗外的月光从半敞的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微红的耳根上,像一层薄薄的光。
她低着头,手指在袖口处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像是还没想好该怎么摆放才好。
燕栩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歪了一下头,带着不太正经的调子:“你在紧张什么?”
褚岁的耳根更红了,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我……”
燕栩像是回想了一下什么,然后慢悠悠地开口道:“不是已经做过一次了么?”
褚岁猛地抬起头来,她以为燕栩不知道幻境中发生之事,整张脸都红透了:“你……”
燕栩像是很满意她这个反应,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伸手将她轻轻推倒在铺满大红锦被的床榻上。
她后脑落在柔软的锦被中,发间的珠花轻轻晃动了一下,烛火在烛台上跳了跳。
燕栩撑着手肘悬在她上方,隔着那一小段空隙低头看着她:“一回生,二回熟,乖褚七,往后还有一辈子呢。”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斜斜地铺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衣摆边角上。
红烛的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褚岁抬起手,轻轻勾住他垂落在身侧的衣领,将他往下带了带。
燕栩低头来,吻住了她的嘴角。
烛影摇红映笑颜,浮生几度梦回还。
沧澜雪落终成契,不负人间不负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