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悠盯着光幕看了许久,忽然坐直身体。“等等,为什么矿脉里……到处都是血迹?”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些影像上。
隙行沉默了几秒,她缓缓闭上眼睛,其实那些影像里的血迹不及自己跟虚能亲眼看见的亿万分之一。
“不是到处。”
“是每一个角落。”
止观猛地看向她。“什么意思!?”
隙行睁开眼睛看她,神色平静得发慌,似是不如此她就没办法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和虚能沿着那些痕迹走过整座苍霄矿脉。”
“入口、主矿道、分支矿道,甚至一些根本没有开采价值的偏僻区域……”
“都有,没有一处例外。”
客厅里的气氛再次沉了下去。
虚能接过她的话,声音很轻。“我们两个没有战斗,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光是沿着矿脉走完一遍再回到入口,就花了两个小时。”
她抬手,将其中一张影像放大。
那是一段偏僻的矿道,地面上留着一道深深的剑痕,旁边还有一小片已经凝固的血洼。
虚能看着那张影像,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有些地方能看见长剑落地时留下的痕迹。”
“那几处的血迹尤其重,我们猜测,阁主当时应该曾在那些地方停留过。”
凝敛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她紧盯着隙行,像是想从她嘴里听见一个否定的答案。
可没有。
隙行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凝敛的声音有些发紧。“你的意思是……阁主拖着那副身体,把整座矿脉走了一遍?”
虚能没有回答,可沉默本身就已经是答案。
凝敛觉得荒谬至极,低笑了一声,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所以……你们两个什么伤都没有,走完整座矿脉都花了两个小时。”
她盯着光幕上那些已经暗沉的痕迹。
“阁主呢?”
“一边流血,一边走?”
没有人回答,因为答案早已写在了那些照片里。
隙行低声道。“我们当时收到副阁主的讯息。”
“她说,已经没有危险了,但还需要稍微清理一下。”
她垂下眼,声音更低。“阁主应该是担心遗迹里还有其他的危险,所以才……”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剩下的话已经没有人需要再听。
星令猛地站起身。
“我们都是垃圾吗!?”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甚至带着明显的颤抖。“阁主到底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为什么明明我们就在这里,却什么都不愿意让我们知道!!”
她的手微微收紧,声音低了下去,却比刚才更加难受。
“明明只要传个讯息就好了……甚至经过走廊的时候随口说一句,我们都能听见……”
“我们也不弱啊……”
星令说到最后眼眶已经泛红,可当她看到玄策时,剩下的却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玄策没有说话,她只是垂着眼,双手紧紧握着玻璃杯,那双深紫色的眼底周围布满细密的血丝。
指节一寸寸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地浮起,连颈侧都绷出了细微的痕迹。
她甚至没有察觉自己握杯子的力道越来越重,那只玻璃杯在她掌心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喀。”
像是下一刻,就会被直接捏碎。
朔则立刻伸手拉住她的手臂,下意识看了一眼玄策。“先坐下。”
星令咬紧唇,但她看着玄策苍白得近乎失去血色的脸,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她慢慢坐回原位。
朔则伸手轻轻顺着她的背。“别说了。”
星令低着头,没有回答。
而玄策依旧一言不发,她只是盯着手中的玻璃杯。
很久。
很久。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
其实她们都知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甚至知道这很可能也不是最后一次,她们或多或少都曾见过夜渊遍体鳞伤的模样。
也正因为见过,才更加清楚——
夜渊从来都不是不知道危险,她只是习惯了自己承担。
导枢,最初便是因此而被制造出来的。
最开始,夜渊只是因为看见遏穹受伤后,意识到高阶元素在长时间战斗后恢复速度太慢,才开始研究这种元素恢复装置。
后来,导枢逐渐成为星夜阁中、高阶成员常备的恢复设备。
它不算完美。
使用时不能剧烈移动,元素的输送速度也十分缓慢。
一枚导枢若要由他人注满需要整整两个小时,而充满之后也只能维持八个小时左右。
所以后来,夜渊才会让人开始研究星息丸。
比起导枢,星息丸的恢复速度更快,使用起来也更加方便,只是代价同样更加巨大。
每位中、高阶成员最多只能持有三颗。
每日清点。
每日回报。
不是因为夜渊不信任何人。
恰恰相反——
是因为她太清楚,人在真正走投无路的时候,究竟有多容易拿自己的命去赌,所以她提前替所有人设下了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