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大,带着点久未开口的嘶哑,却像把冰锥,精准楔进雨夜的喧嚣里。
全场死寂了一秒。
连雨点砸地的闷响都被按了暂停。
林晚清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瞬间逆流。这声音太熟了——那种刻意压低、像是喉咙里含砂纸摩擦的质感,除了顾景深,没人发出过。
那个本该坐在云端、操纵剧本的男人。
此刻,他站在警戒线外的黑色轿车旁,撑着一把黑伞。伞沿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只剩冷硬的下颌线和嘴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西装男——赵岚背后的安保主管,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转为惊恐。他像被烫到般猛地松开攥住沈时川手腕的手,倒退两步,连滚带爬地钻进车里,“砰”地关上门,仿佛多待一秒就会被瘟疫传染。
顾景深没看他们,也没看暴怒的韩警官。
他微微侧头,目光穿过层层雨幕,穿过乱晃的镜头和刺眼的闪光灯,直直钉在林晚清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关切,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在审视一件出了故障的私有物品。
“晚清。”
他开口了。声音穿透雨声,竟透着诡异的温柔。
“这就是你所谓的‘真相’?拿着几张伪造病历,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演一出苦情戏?”
林晚清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她保持清醒。她盯着顾景深,牙关紧咬:“顾景深,你还敢过来?”
“不敢?”
顾景深轻嗤一声,终于迈出车门。皮鞋踩进水坑,溅起的泥点被他刻意避开的优雅姿态衬托得格外讽刺。
“我只是来看看,我的未婚妻是不是因车祸撞坏了脑子,连真假都分不清了。”
未婚妻。
这三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围观人群脸上,也扇在林晚清心口最软处。
“顾总说笑了。”
一直沉默的沈时川突然动了。
他缓缓抬起被松开的那只手,慢条斯地从袋中掏出白色手帕,擦拭手背沾染的雨水和泥污。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客厅,而非充满敌意的暴雨街头。
随后,他抬起头。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看向顾景深,语气平淡无波:“顾总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林晚清从来不是你的未婚妻。至于真假——”
沈时川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被踩碎的摄像机残骸,以及周围眼神狐疑的记者。
“顾总这么急着出场救场,是因为怕东西传出去,还是怕‘她’知道得太早?”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但林晚清听清了。
心头猛地一跳。
顾景深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张永远完美的面具裂开一丝细微缝隙。眼神冷下来,温和气场瞬间极具压迫感,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沈时川。”顾景深冷冷念出这两个字,“你还是这么不知死活。以为躲在这只‘疯狗’保护下,就能改变什么?”
沈时川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空气紧绷到即将爆炸。
尖锐刹车声撕裂夜空。
几辆闪着红蓝爆闪灯的警车呼啸而至,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更多警察跳下车,迅速接管秩序。韩警官看到支援,紧绷肩膀稍松,但仍死死盯着顾景深,手按在讲机上,随时准备呼叫增援。
“顾先生!”领队刑警大步走来,面色严肃,“请出示证件,接受例行询问。另外,这位沈先生涉及一起重大案件,需配合调查。”
顾景深眯眼,看了看韩警官,又瞥了眼沈时川,最后视线落在林晚清脸上。
那一刻,林晚清晰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不是愤怒,而是被冒犯后的冰冷计算。他在权衡利弊,评估成本,决定下一步落子。
片刻后,他收起雨伞,任由雨水打湿昂贵的定制西装。
“好。”顾景深淡淡应声,恢复最初平静,“我配合调查。毕竟……我也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想毁了我顾氏名誉,毁了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
他又说了一遍。语气轻柔如撒娇,字字诛心。
林晚清感到强烈不适,胃里翻江倒海。她不想纠缠,不想看那副虚伪嘴脸,只想立刻离开,逃离这些恶意和窥探。
她转身,试图走向沈时川
“等等。”
顾景深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他没看任何人,只看着林晚清,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晚清,今晚的事我会处理好。别怕,别听信别有用心的人的话。记住,只有我是真心为你好。等你想通了,随时回老宅找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坐回车。黑色轿车无声滑入雨夜,迅速消失,像来时一样突兀。
现场气氛并未因顾景深离开而缓和。随着警察介入,人群疏散,但警戒线外疯狂拍摄的记者仍在。闪光灯频闪,像嗜血苍蝇。
“沈先生!听说您和顾景深有业务纠纷,是真的吗?”
“林小姐,请问婚约是否真已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