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温凛的眸子看着萧令竭力端着摄政公主的姿态坐着,却依旧难免倦怠的神色,对那个近来总被萧令召见的赵腾飞生出不满来。
他自然知晓萧令让赵腾飞去推恩科之事,只是,需要如此频繁召见么?!
自上次在偏殿分开之后,他一直忍着没有去寻她,她自己要将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切得那么清楚,他便也存了让她试试心意,能不能离开他的意思。
可是……
温凛终于看了萧令一眼——她的心肠怎么能这么硬?!
刚想到这儿,便听得萧令喊了一声:“温谦。”
温谦出列,朝着萧沨和萧令分别施礼:“殿下,臣在。”
“关于方御史所呈,你在松州勾结当地官员贪腐一案,可有话说?”
温凛看着萧令,神色中压抑着不满,但身子站得笔直:“回殿下,老臣清清白白,还望殿下明察。”
方御史弹劾温谦的折子是今早才递上来的。
松州贪腐,涉案金额不大不小,刚好够参一本。只是这事刚好落在温氏的口子上……眼下,不管旁人如何猜测,她作为摄政公主,自然要为整个大宸的律法考虑,为大宸的子民考虑。
她将折子压在案上,目光扫过殿中百官,正好落在温凛身上。
温凛站在队列最前端,依旧如往常一般是一种卓然的态度,不卑不亢,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温谦双眸瞥着温凛,等着什么时候温凛给温氏众人一个信号,温氏在朝的宗亲们便会依次出列。
可是随着朝中静默的时间愈发长,温谦笃定的表情开始松动。
温凛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像一座没有烛光的城楼。
朝中有人挪了挪脚步,又收了回去。
萧令等了片刻,道:“既然温大人口口声声清清白白,那便请温大人暂歇朝务,配合有司查证。待真相水落石出,本宫自会给温大人一个交代。”
她说完,抬手示意殿前侍卫上前。
侍卫刚迈出一步,便有人出来:“殿下。”
出列的是温氏的一位堂叔,官居户部侍郎,说话慢条斯理:“温大人在松州三年,修桥铺路、兴修水利,当地百姓有口皆碑。方御史初入朝堂,所呈折子或有偏颇之处,还望殿下三思。”
他看着她,等着她。
又一温氏朝臣出列:“方御史所参之事,尚未经三司核查,仅凭一道折子便要将朝廷重臣带回问话,恐失稳妥。”
他就那般看着上座的萧令,等着她给他一个眼神。
她那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眼下想要温氏朝臣闭嘴,最简单迅捷的方法,便是给他一个眼神。
他们成婚两年,对彼此了如指掌,他非常肯定,她知道他在等什么。
第三人又开口:“温大人乃朝廷肱骨,仅凭一道未经核实的折子便当庭拘押,岂不令百官心寒?若开此先例,日后御史风闻奏事便可随意攀咬,朝堂岂不人人自危?”
他心里其实也紧着,若是她再不让他出手,温氏朝臣一个个说过去,很快,温氏的态度便会堂而皇之亮出来,成势之后,对萧氏可没有好处。
萧令又怎会不明白。
她斟酌片刻,一个眼神投向温凛,带着些说不清的倔强。
不是他想要的软。
可他还是忍不住轻咳一声。
出列的几人同时闭了嘴,退回原位。
温谦原本松弛了的神情,忽然又紧绷了些,心中预感不妙。
萧令开口,声音清冷而笃定:“来人,请温谦温大人回府歇息。此案未查清之前,不必上朝。”
侍卫上前,一左一右立于温谦身侧。
温谦没有挣扎,只是转身时,看了温凛一眼。
温凛却依然静默地像城楼,一动不动。
待朝事议毕,萧令挥手示意散朝,冷冷道:“温相请留步。”
方才朝中,萧氏和温氏的博弈众人看得分明。
殿下是抓住了温氏的错漏,想要拿温氏开刀;枢相也在向殿下施压。可两人毕竟关系非同寻常,一边是弱君强臣,一边是曾经的亲密夫妻,天然对立,又自带亲密,谁知道最后温氏会如何,萧氏会如何。
可众臣也不过互相使个眼色,心照不宣而已,倒是没有人敢真正议论什么。
温凛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萧令让人带走了萧沨,又看着萧令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咚咚——咚咚——
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小,两人的心跳越来越快。
只是两人面上都极平静,看着像是一把拉满了的弓,谁都不知道开口那一下会有什么力量爆发。
她看着他,顿了顿,先开口:“不是有话要同本宫说么?眼下又不说了?”
凤眸倏的一下,瞥向她的唇。
他极喜欢她唇的触感,又讨厌极了她那红唇中逸出的话,再加上已有多日没有碰她,那红唇竟变得十分招摇。
他的声音都在哑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