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同她说话,说得又气又疼。
理智寻不到出口的时候,行动往往容易接管。
他上前半步,下一瞬伸手卡住她的下颌将她固定,凑上去便覆上她的唇瓣。
他在研磨,带着冰凉的怒意,想要突围。
可她死死咬着牙齿,身体由内而外地抗拒他,杏眸便那样看着他,想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
片刻后,他停下了动作,气息喷薄在她颈侧,咬牙道:“好。”
他的身子稍稍推开了些,缓缓放开了手。
“摄政公主只讲规则,不讲心。那你告诉我,你动了温谦,下一步要动谁?是温氏在刑部的堂叔,还是在兵部的四叔、户部的六叔?你把我温氏的人一个个都拿下,接下来是不是就要轮到我了?”
“你要动温氏,我没有意见。为了大宸,那些国之蛀虫自然要除。”他说着,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那一截细细的玉藕举了起来,伸到她眼前,“可是你手腕这么细,区区一个人,想动温氏,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危险?”
她的睫毛颤了颤。
自然是危险的,动温氏是父皇都没能做到的事,譬如今日,若不是温凛压着,温氏的那些重臣是不会允许她当堂拿下温谦的。
温氏太大了,难以撼动。
而眼前站着的这个人,便是她动温氏最方便的棋子。
这也是为什么父皇生前非要她同温凛成婚,怀上他的孩子的缘由。
可惜啊,她萧令继承的是母后的风骨,要动,便要大大方方,真刀真枪地动,那些手段,她不稀罕用。
她耸耸肩,故作轻松:“危险么?危险,我也认了。”
温凛气极反笑:“你舍得自己,也舍得我么?!”
“……什么?”
她的心里突然软了一下,大概是连这个包裹得密密实实的自己,也听出了他话中的乞求。
他的眼睛红得像充了血:“那日你让我纳妾,今日又故意提竹翳的事……你便是如此舍下我的?”
他手腕稍一用力,将她拉近了几分,声音低沉,气息危险:“不是要同我生孩子么?如今,孩子还没怀上,便要推我去纳妾?你知道男子纳妾意味着什么么?”
她当然知道,她父皇便是最好的例子。
可是她没回,盯了他很久很久,忽然笑了。
“温景行,我同你……一开始便不是纯粹的。新婚之夜,我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他当然记得——只谈利弊,不谈风月。
“可那是之前!”他几乎咬着牙。
“便是之前,也是事实!”她看着他,一瞬不瞬,不知哪里来的怒意席卷了全身,她整个人像个正在发怒喷火的小兽,容不得旁人走近半分。
他看着她,半是哀求,半是警告:“你若非要将我们放在对立面,我只能告诉你,温氏能传百年,便有牢不可破之处。若是确有蠹虫,温氏自当配合清理,但不该温氏担的责,温氏绝不多担半分。”
她点点头:“很好,希望你能是一个……像样的对手。”
她意志极强,破碎了一地的感情,愣是半分没有逸出,被她整个人的气场裹了个严严实实,连温凛几乎都要分辨不出。
她同两人刚回上京的时候已经大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要他一点点陪着护着的女子了,她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撑着摇摇欲坠的大宸,甚至还想着完成先帝的遗命,将大宸朝堂清洗一番,尤其是他们温氏。
可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温凛更懂得一个道理,迅速的成长往往伴随着能几乎将人碾碎的压力,层层叠叠的压力之下,她死死护着的究竟是什么呢?
是大宸?是萧沨?
他忽然想到了她上次去寻他的那一夜,她是带着所有能表达的不舍出现的,那大概是她在预见了如今情状之前,最后一次将完整且又真实的她剥开给他看。
她是在……告别。
想到这里,温凛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好。”
他转身离开,朝着殿外走了出去,伸手推门,窗外月光清清冷冷地洒下来,铺在殿前的汉白玉阶上,流过朱漆剥落的连廊,又漫上阶下那株罗汉松,整个皇宫都是冰冷的。
他呼出一口气,在寒冷的夜里很快成了一团气雾,透过雾气,能看到他如寒冰一般的眼眸。
“如殿下所愿。”
说完,他抬步迈过门槛。
如她什么愿?同她划清界限?还是……纳妾?
萧令不懂,但总之,他离开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远,最后转身消失在她眼前,方才所有用来支撑自己的力量似乎瞬间散光。
摇摇欲坠。
是灵江见状,迅速上前,一把将萧令搂住。
“殿下!”
说着,便要将她抱起。
萧令伸手轻轻搭在灵江腕上:“不用。”
她靠着灵江恢复了一会儿,又抬步朝着偏殿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