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方才在府门口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了凌煦一眼,憋出一句:“我也觉得甚是精美。”
凌煦对他的反常感到奇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还以为是因为在他人府中,崔栎才这样拘谨,便没有再多说,继续看着四周。
待她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离开,崔栎才转过视线看向凌煦。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故意这样冷待她。
方才在府门口,她一眼也未瞧他,与林绍寅聊得那样顺畅又自然。入府后,四周的一切都吸引了她的注意,唯独他没有。
崔栎垂眸看着凌煦与自己拉开的那一点距离,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轻动了动。
这是礼仪,他不该在意。
崔栎不自然地转过脸,为自己心中杂乱无章又幼稚无礼的想法感到唾弃。
林府不大,二人很快便走到了正厅内。
正厅候着的婢女远远便瞧见他们进来,走上前向坐在主位被几位妇人团团围住的林夫人通报,待二人被领到位置上,林夫人也满面欣喜走到了他们面前。
林夫人才从月子出来不久,脸上还有些丰腴之态,身上穿着宽松修饰身形的缃黄色大袖衫,显得端庄又贵气。
“凌妹妹,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漂亮得紧。”她走到近前,亲昵地握住凌煦的手,一双明亮的眸定定瞧着她。
林夫人的手心温暖,看着她的神态好似在看自家小妹一般宠爱,凌煦心中一软,想起自己外嫁的长姐从前也是这样看她,更对林夫人生出亲近之意。
凌煦反握住林夫人的手,对林夫人道:
“终于和姐姐见面了。是我不好,原本安置之事一了,我便该带着她们的消息来见姐姐,当面向姐姐道谢的。若不是有姐姐精心梳理记录的名册,我也没法将此事安排得如此顺利。可这段时间俗务缠身,我实在脱不开,耽误了这么久,反倒等着姐姐给我发来请帖,真是不该。”
“妹妹言重了,绍寅和将军与那些将士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那些夫人的事,便是绍寅和将军不开口,我也会主动提出的。只我当时在月子里,有心无力。若不是妹妹主动请缨去劳心劳力,了我惦记,我还得不了这些日子以来的清闲将养呢。”
她们二人一来一回,将对方的功劳都夸上了,独独不提自己付出,聊得愈发投机,将一旁的崔栎忘得一干二净。
林夫人身为主家,先注意到反应过来,笑着转向崔栎。
“瞧我,第一次见凌妹妹,竟忍不住聊了这许多,都怠慢了将军,还请将军不要介怀。”
凌煦经她提醒,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一次聊得太过投入,忘记崔栎的存在。
她看向崔栎,眼中有些歉意。
“无妨,不必在意我。”崔栎面色如常,并未介意自己被她们无视。
林夫人闻言脸上笑意更真切了些,拉着凌煦的手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对崔栎道:“既然这样,我便先带着凌妹妹去打声招呼,将军先在此用些好茶好点心,晚些开宴,我再将妹妹还给将军。”
“妹妹,随我来。”
“诶,好。”凌煦应了声,回过头又看一眼崔栎,冲他调皮地眨了眨眼安抚。
接收到凌煦的安抚,崔栎平了一路的嘴角终于微微勾起,他低下头拿起茶杯轻抿一口,掩饰住自己的神情。
凌煦被林夫人拉着挤进人群,由她介绍着一一见过认识了林家今日宴请的宾客,凌煦笑着打过招呼。
她们聊了许久,崔栎坐在原位饮了一杯又一杯的茶,还是未见凌煦回来。
林绍寅今日相邀的宾客多是军营中相熟的将士,还有京中官阶相近或低于他的官员们。
他们见崔栎冷着一张脸坐着,四周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以为他心情不佳,不敢上来触他的霉头。
忽然,崔栎左手飞快伸出向右侧身后一拦,身形微斜,稳稳接住了冲他而来的拳头。
“痛痛痛!望舒,你背后长眼睛了不成?怎么回回都叫你发现。”林绍寅懊恼的声音传来,崔栎脸上的笑意终于外露。
“你的呼吸声太重了。”崔栎语气中带着微弱的得意。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是狗耳朵不成,这么嘈杂的环境,你也听得出呼吸声重不重。”林绍寅捏着手坐在他身边,骂道。
他们身侧忽然涌上许多人来,都是营中将士,七嘴八舌地对林绍寅开起玩笑。
“副将技不如人,怎么还冤枉将军。”
“就是,副将也不是第一次被将军抓着了,平日里训我们惫懒,副将您也得勤加练习啊。”
“没错没错!”
……
众人调侃着林绍寅,连带着也多了些胆子调侃起崔栎。
“你们胆肥了是不是,别以为今日是我姑娘的百日宴我就不削你们,来来来,给我凑近点,我打不过崔栎还打不过你们吗?”林绍寅气急败坏。
崔栎笑而不语,静静听着林绍寅和他们吵架。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凌煦所在的方向,唇边笑意凝滞,崔栎搁下茶杯,猛地站起身。
凌煦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