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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虽是个小商户,却没挣多少钱,与之随行的还有其妻王氏,两个人都住在一层的厢房。
一层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宋文秋随行没带多少人,跑堂根本管控不住局面,此刻一群人围在厢房门口,嘈杂不堪。
“娘子不是想看尸体吗?去吧。”宋文秋扬头,带着些刁难。
门前人挤人,除非她有大嗓门,吼一声能让地板震三震,要不然就别想挤进去了。
“宋少卿,”花醉州交叉双臂,“麻烦你搞清楚,现在是你急着破案,而不是我们,再说,一瓶用来入药的砒霜而已,你根本没有直接证据能定我们的罪。”
所幸宋文秋只是想看看她的笑话,并没有打算真的不管,他朝钟焘招招手,钟焘走上前,亮出那枚令牌:“大理寺少卿在此查案,闲杂人等,一律退后!”
老实说,官威就是好使,话刚说完,那些围堵着的人群全鸟兽散开,叽叽喳喳的人群也都消停下来,只有几个胆大的叫唤着让宋文秋给他们做主。
屋子里保存的还比较好,外面那些人没有进来,除了死者,就只有发现死者的王氏了。
一楼厢房便宜,相应的陈设也少,从发现死尸到现在不过一个时辰,却已隐隐有了臭味,尸体还放在床上,男人平躺着,身体弯曲如弓,看样子像是梦中暴毙。
“夫人。”王氏手里拿着帕子,眼神呆滞的很,看起来已经大哭过了,花醉州蹲下拍上她的肩,王氏被吓得一哆嗦,抬头看向她。
花醉州放轻声音:“夫人,我知道您很难过,但人各有命,还请节哀。”
王氏缓缓垂下头,挤出一个笑:“多谢娘子。”
安抚过后,花醉州接着说:“只是,夫人若想为您丈夫讨回公道,还请对今晚之事知无不言。”
王氏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花醉州是来帮她的,没有过多伤春悲秋,拿帕子沾了沾眼泪,闻道:“娘子也是大理寺的人吗?”
花醉州愣了愣,摇头否认:“不是,我只是……有些查案经验,又恰巧这位京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虽然在曲塘没待几天,案子也没参与多深,但她想,她应该不至于丢肖寻岳的脸。
王氏了然,也没追问,开口道:“我夫君是做粮食生意的,今年北地欠收,我夫君估摸着他们冬天不好过活,便押了一千石粮食想要去北地卖粮。”
“如此说来,夫人和夫君,都是大善人。”
王氏笑着摇摇头,有些腼腆:“我们家是商户,就算是去北地卖粮也不会亏本的,只是想让百姓能活下去而已。”
“您有这份心,已经很难得了。”花醉州由衷称赞着。
王氏感激一笑,说:“因着曲塘水快,我夫君便想乘船北上,没想到县里竟出了命案封了城,这一耽搁,便是十天,所幸今日开了城,我与夫君才得以到此歇脚。”
“等等,”王氏停顿的间隙,花醉州出声问,“你是说,今日开了城?为何?命案告破了?”
王氏点点头:“娘子不是从南边过来的么?县令今日午时张贴了告示,说凶手已缉拿归案,明日午后问斩。”
明日,午后?
肖寻岳,你还是要一意孤行吗?你还是拿着棋子顶了罪吗?
花醉州心里涌上一种无力感,颜斐悄悄踢了她一脚,把她的情绪又压了下去。
注意到身后宋文秋的视线,花醉州拍拍脸,继续问:“夫人,你丈夫今晚可有异常?死之前都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王氏仔细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异常,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笑嘻嘻的,吃的东西还摆在桌上没有撤走。”
花醉州给颜斐递了个眼神,颜斐会意,桌上摆着的吃食很清淡,甚至没有荤腥之物。
许是触到了伤心事,王氏忍不住哭出声:“我家夫君每天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乐呵呵的从不与人动怒,到底是什么人,要下此毒手……”
她忍了好久的情绪终于是忍不住了,对她来说,丈夫死了,家里的顶梁柱也没了,全家上下的日子都要难过了,当然更重要的是,和她年少夫妻的人,就这样死了。
“那你丈夫可有仇家?你们去往北地之事仇家知道吗?”
王氏摇摇头:“他为人和善,并无仇家。”
看他二人感情甚笃的样子,应无可能自杀,但也不是仇杀,还能是因为什么?
花醉州心里隐隐有些预感,她起身走到宋文秋身边,分析道:“宋少卿,他二人夫妇关系不错,死者不是自杀不是仇杀,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杀人者,是想拿走他身上的什么东西。”
“所以,还请少卿派个人去后院看看,那一千石粮食可还在原地?”
她觉得自己分析的没错,可宋文秋却死死盯着她,眼里还有一种诡异的……欣赏?
花醉州一阵恶寒,搓了搓胳膊上的汗毛,就听宋文秋说:“他刚死我就命人去看了,粮食确实没了。”
果然。
那粮食数量庞大,太过扎眼,难保不会被人盯上,只是,那么多粮食,凶手是如何悄无声息挪走的。
“师姑,”颜斐拿着银针走过来,“一共两盘菜,我全都仔细验过了,没有砒霜。”
花醉州看向宋文秋,挑了挑眉,意思很明显,你这个大理寺少卿,怀疑错人了,甚至可能把真正的凶手惊到了。
几个人站在一处分析案情,没有一个人跟在王氏身边。
突然。
“啊——!”
一声响彻天际的尖叫在床边响起,再回头,王氏已被吓晕在地。
只需稍稍抬眼往床上看,就能发现,那具尸体,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青白的尸身上添了不少诡异纹路,毫无规律毫无美感的蔓延在身上,就像画师手下的地狱恶魔一般。
下一刻,那具尸体直挺挺坐起,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在场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