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还在疼?
沈书眠根本不敢发出声音,她真的有点害怕江祁屿。
不仅是之前在酒局上,高中时读书一闪而过的回忆也在今晚被拉扯到台面上,让沈书眠就算一时忘记也会被带回来。
高中的时候,除了一部分比较晚熟的同学,大部分人的身高也已经定型。
沈书眠第一次看见江祁屿的时候,他好像就已经比自己高了不少,偶尔有几次作为学习委员找他,而江祁屿恰好没有坐着,想和这个男孩说话也需要抬头。
而读书的时候,江祁屿向来就和吴嘉许不对付。
沈书眠还清楚地记得,她偶尔还会听到一些更喜欢江祁屿的同学说起她和吴嘉许的闲话。
大多也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
只是偶尔有那么一两次,沈书眠无意间抬头对上江祁屿的那双眼睛。
就会感觉到一阵心惊。
那双深海似的眸子,并非所有人都能与这样的深渊凝视。
明明是黄昏,盛夏的黄昏带着炙热,烫在沈书眠的运动校服上。
而此时此刻,头顶上的天花板灯光也将她今晚这件华贵的礼裙珠宝折射出光芒。
沈书眠坐上了江祁屿的车。
空调开得有点冷,沈书眠刚开始察觉到,还没来得及抬手搓一搓手臂上泛起的鸡皮疙瘩,旁边一条披肩已经轻飘飘地落在大腿上。
她忽然一激灵。
彻底回过神来。
她现在……相当于什么?
后知后觉的感知终于在这股真实的冷意中源源不断地席卷,她也开始觉得慌乱了。
“江、江祁屿……”
沈书眠今晚第一次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试探。
“你能送我回家吗?”
“我们会回的。”
男人看了过来。
却笑得狂妄:“但回的不是沈家。”
沈书眠的心如坠冰窖。
僵硬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但鼻尖压抑不住的酸意和不断涌上来的眼泪似乎也和决堤般无法自控,沈书眠红着眼睛。
带着哭腔。
“我、我要问问……”
驾驶位上的司机完全不敢动。
什么声音都不敢发出,生怕自己吃到瓜但不知道什么时候露馅出去,那他这个瓜才是得不偿失。
面前的挡板也逐渐升起。
沈书眠脑子一片乱麻,也顾不上后车座上的另一个男人,手臂紧紧贴着车门位置,拿着手机上的手也在止不住地发抖。
但结果比沈书眠预想中还要更快。
大概两人当时在舞池上的出现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沈书眠当时还没察觉到什么,在车上的时候才想起江祁屿在圈内的知名程度。
今晚有不少人就是冲着这位江家的新晋掌权人参加的宴会。
她从沈母口中听到的也是这副说辞。
在车上拿出手机,消息如炸弹般疯狂震动,她的手机几乎没有一刻停歇。
根本不需要专门去刷消息,只要打开任何一个社交媒体,新出现的消息就能弹出最顶上的位置。
几乎都是来问她和江祁屿的关系。
有一些和她认识时间比较长的普通朋友还会问一句吴嘉许的情况。
不管是哪一边,沈书眠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安水芸应该也看到了舞池里的她,此时一直在弹出各种消息。
沈书眠直接点开了对话框里沈母的红色圆点。
没有长篇大论的推心置腹。
仿佛一切都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几段话。
沈家已经决定了将两个女儿往两家不同的地方“相亲”——圈内说得好听一些的联姻。
沈母的意思也说得很清楚。
原本考虑过让小女儿送去家底更显赫的江祁屿身边,但不仅江祁屿没相中,沈晴宝在家里一贯娇生惯养自然不愿意和陌生人联姻结婚。
她吵着闹着,说真要联姻那就要和吴嘉许那边强强联手。
至少她知道自己的嘉许哥哥从小到大都知道她的脾气,必定不会让她委屈,而且江祁屿之前一直都在国外常驻,要是结婚,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离开父母。
沈父和沈母思考过后,最终商议出了这样的结果。
除了沈书眠,所有人都知道。
包括家里年纪最小的幺子沈辰恩。
【妈妈相信,这么多年我们培养你的成果一定是卓越的,你不会让妈妈失望的,对吗?】
沈书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鼻子的酸意像是吃了柠檬裹满全身。
眼前的景色逐渐变得模糊,潮湿的水雾将视线内的所有东西都歪曲。
上方,是吴嘉许的不断弹出来的新消息。
不管是谁的聊天窗口都会放在吴嘉许的下面——有一次沈书眠因为工作回复时间太晚了,吴嘉许很生气,冷战了几天。
在这之后,吴嘉许的置顶就放在了沈书眠的列表最顶上位置。
【你现在在哪里?】
【你已经走了?】
【眠眠……你要听我解释,我真的不知道他们竟然要把你送到江祁屿的身边!】
“真是……贪心的岳父啊。”
背后有道声音从沈书眠的头顶上传来。
她抬起哭得模糊的双眸。
“真可怜。”
男人的声音意外很轻。
和那天在刘凡舟面前时开口说话的那股冰冷怒火全然不同。
湿润的朦胧当中,男人的身体缓缓贴了过来。
怀里的女人哭得梨花带雨却没有丝毫的声响。
连哭泣都是无声的。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脸颊已经被泪水化开了的精致的妆容,江祁屿看着碍眼,忽然伸手落在女人的脸颊上。
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滞地,眨着那双波光盈盈的眼睛看他。
有些用力地擦了擦,脸上一层精致的妆被水擦拭却露出更为清丽的一张脸,像被乌云别开的皎白弯月。
沈书眠感觉后脑勺被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盖住,猛地将她拉到江祁屿的怀里。
男人带着一丝滚烫体温的月匈月堂微微倾斜,高大的身体正好能将沈书眠半拢半罩地落在怀里。
江祁屿的声音极轻,微微轻震的声带,笑意如同在情人的耳畔缓缓呢喃。
但分明说出来的不是情话。
声音柔得沈书眠头皮发麻。
“一个女婿还不够……没想到这下连你的那位青梅竹马也一起加上了。”
“瞧瞧……”
男人的声音低低贴在沈书眠的耳廓上。
沈书眠浑身僵硬,一点都不敢动。
“就这么白白让我捡到了一个老婆。”
“还算不赖。”
江祁屿抬头。
女人好像哭得比刚刚更凶了。
眼尾仿佛浸润着花瓣尖尖似的嫣红,身体也跟着呆呆的半分不敢乱动。
江祁屿脸更臭了,但嘴角却反而扬得更高。
他忽然双手捏了捏眼前这张脸。
冷声道。
“哭得真难看。”
“到家了——以后也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