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滑到沈书眠都有一刻出现错觉。
他们好像不是来领证、而是来顺手拍个照片就走。
今天来领证的情侣没多少,工作人员也比较空闲。
一边拍照一边惊叹。
“你们是我今年见过颜值最高的一对夫妻。”
沈书眠默默撇开眼神。
“见你们这么好看,结婚不要这么紧张嘛。”
“新娘靠过来些。”
沈书眠硬着头皮照做。
旁边男人的气息,从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无孔不入地钻进来。
她觉得有些不适应。
这样靠近的距离……
“会不会撑不住?丈夫你搂一下腰,帮你老婆支撑一下。”
沈书眠:“……”
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了上来。
沈书眠浑身一僵。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天晚上,她跳舞时同样放在腰间上的手。
也是这样的温度。
沈书眠的膝盖也碰到了江祁屿的膝盖。
她的注意力被分散,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为了和她配合,江祁屿今天也穿着一样风格的衣服。
裤子偏向西装的裤子,触碰到一起的时候,沈书眠能从裤子隆起的形状里看见男人的腿型。
同样都是做人,但只有江祁屿的腿长了一大截。
脸上的温度也逐渐一点点攀升了起来。
沈书眠连忙看向镜头转移注意力。
也不知道刚刚江祁屿看到没有……
“满意吗?”
沈书眠瞪大眼睛。
整个头皮都开始发麻。
这个人会读心术吗?!
男人的眼睛看过来,沈书眠就这么猝不及防对上梦里见过的那双蓝色眸子。
也许是因为今天的阳光不错。
江祁屿眼睛里的那抹蓝色反而更加浓郁了。
“咔嚓!”
沈书眠怔了怔。
却听见已经低头的摄影师一边看着相机里的回放,一边笑得自豪。
仿佛在看自己的得意之作。
“哟!”
“这张抓拍好,看着就跟夫妻对拜似的。”
“果然在绝对的颜值面前,什么拍照技术都是假的。”
沈书眠:“……”
现在民政局的员工都这么活泼了吗?
她脸上有点烫,连忙挪开视线。
之后的行程不管说什么,她都没有跟江祁屿对上眼睛。
倒是有员工途中办理的时候忍不住“咦”了一声。
“您眼睛好蓝啊,是戴美瞳吗?男生带美瞳还挺少见的。”
沈书眠愣了愣,嘴巴比大脑走得更快。
率先帮江祁屿解释:“他祖上有些混血。”
“这样哦?隔代遗传还挺好的……混的什么?”
“祖上有斯拉夫人。”
“哇!”
民政局的员工对着沈书眠眨了眨眼睛。
“嘿嘿,白月光血统哎。”
“小姐姐你有福了,之前我就听过一个梗,说咱们这边特别吃斯拉夫的颜值!”
沈书眠进退两难。
她此时也不能说自己没什么感觉吧?
“……对。”
沈书眠都没有勇气去看旁边的男人是什么表情。
闭了闭眼睛,装死开口:“是挺吃的。”
耳边似乎传来一声非常轻微的笑。
她假装自己没有听见。
最后带着两个红色的小本本离开。
今天做完妆造之后,两人来到民政局没有叫司机。
是江祁屿自己驾车载沈书眠过来的。
两人回到车上。
沈书眠手上拿着很轻的两个小红本,坐在副驾驶位上愣住。
就这么结婚了。
跟做梦一样。
她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也有一个瞬间会忍不住去想——这样真的好吗?
之后的下半人生,崭新的身份,以及……陌生的丈夫。
沈书眠的心也好像一点点坠了下去。
眼前。
猝不及防地出现了一道漆黑的影子。
一只手从沈书眠的眼前拿过了她手上的两张结婚证。
驾驶位上的男人从她手上拿走。
沈书眠:“……你为什么抢我的证?”
男人手上动作停顿,江祁屿眼中少见闪过一丝疑惑。
“你……的证?”
江祁屿一字一句,放慢了速度,一点点复读沈书眠最后说的三个字。
英俊的男人连声音都被上天眷顾。
开口的语气听上去仿佛还有些缱绻。
沈书眠也觉得自己刚刚说话就像脑子抽过去了一样。
连忙开口:“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不是你的证?”
沈书眠看着他摊开,写着沈书眠名字的一栏。
指了指:“谁的证?”
“……我的。”
江祁屿满意。
伸出手。
沈书眠:“?”
倒是男人过来,像是不解。
“手。”
“干嘛?”
“拍官宣。”
沈书眠大惊:“现在就拍?”
“不然联姻干什么?”
“……我就是觉得太快。”
“集团更喜欢看到明确自己宣誓结了婚的老板。”
江祁屿忽然笑了一声。
“而不是单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个花边新闻的老板。”
沈书眠只好答应。
两人分别拿着结婚证拍了一张合照。
江祁屿将里面的照片传给了沈书眠一份,后面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又拿过沈书眠的手机也跟着拍了一张。
表情看起来才变得舒服了些。
沈书眠看见男人拍完照片之后,顺手就将那两个小红本放进了自己的车旁边的收纳。
“这证……”
“暂时放在我这里保管。”
男人二话不说,双眸扫过沈书眠。
“避免哪天在我不知情的时候‘被’离婚了。”
沈书眠:“……”
行吧。
反正都已经是既定事实,官宣也是正常。
而且……这不就是沈家想要的结果?
沈书眠从一开始就是个工具人。
她的意见也不重要。
“你的手机。”
沈书眠:“我?要做什么?”
“官宣。”
男人睨过来,一双眼睛盯着她,沈书眠被他这样看着,竟然有种越来越心虚的诡异感。
江祁屿开口。
“我说的官宣是一起。”
沈书眠噎了噎。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直接从朋友圈上公开发了江祁屿传过来的那张结婚照官宣照片,没有配文。
果不其然,从第一秒开始评论和点赞像台风一样呼啸而来。
沈书眠将手机举到了江祁屿的面前。
“这样可以吗?”
男人盯着上面一个字都没有配文。
嘴边轻轻啧了一句,倒是没有意见。
沈书眠看向窗外缓缓移动的风景:“接下来我们回哪儿?”
“先回家,行李要整理一下。”
“我没有什么行李。”
沈书眠刚说完这句话,心里却觉得有些惆怅。
她的脑中很快闪过沈家的那个房间。
确实……
至少属于她自己的东西不算很多。
但没想到,江祁屿说的并不是这些。
沈父和沈母第一时间就发来了消息,但此时沈书眠暂时没有力气和他们假装家庭和睦。
如果可以,她现在想做的事情就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或者回花店,在鲜花的香气下冷静她的大脑。
以前,她即使知道自己未来大概率会和吴家联姻,但也不是没幻想过属于她自己的婚姻。
领证、婚礼、宴席……
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
手机上的消息还在不断颤动。
沈书眠没看正在疯狂弹上来的吴嘉许的消息,直径点开了安水芸的窗口。
安水芸:【你真的已经想好了吗?】
沈书眠:【都已经领完证啦。】
安水芸:【可是你们两个甚至没有什么关系吧……实在不行,你跑路吧!我可以想办法帮你的!】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沈书眠,在安静的车上忽然笑了出来。
她还低着头在看手机。
没有发现,旁边的男人在她不知情的时候看了过来。
不知道……是谁的消息。
沈书眠眨了眨眼睛,只往手机上打了几个字。
沈书眠:【水芸,之前我没有告诉你。】
【我不是沈家的亲生女儿。】
【我是孤儿,他们收养了我,我只能对他们报恩。】
【我跑不掉。】
安水芸的消息好一会儿都没有传进来。
沈书眠还能看到,头顶上窗口的字体一会儿从安水芸的备注名字,到“对方正在输入中”,再又重新变回了名字。
循环往复。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眼睛微微眨了眨。
将鼻尖的酸意压了下去。
她真的试过的。
在大学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有想过离开。
就算是再也见不到吴嘉许了也没关系,她也想试试。
但最后发现……没有办法。
离开沈家之后的沈书眠就是一个在世上举目无亲的人。
好处当然是没有了后顾之忧。
但同样的,她也失去了一切的后盾。
在沈家的面前无处遁形。
她最后被人“找”了回来。
车缓缓从这里停下。
沈书眠跟着江祁屿回到别墅,却发现门口已经有人在一箱一箱的搬东西。
沈书眠上去一看,发现竟然都是一些女性用的衣物和日用品。
“这些……”
“搬去主卧。”
男人的语气理所当然。
沈书眠脑中警铃大作。
他们领证了。
领证。
意味着他们两人现在的身份就是夫妻。
住主卧……
沈书眠猛地对上了江祁屿的眼睛。
男人看着她。
双眼微眯:“你该不会认为,我们两个会分房住吧?”
“……没有。”
沈书眠盯着那些东西。
不敢对上江祁屿的视线。
下一秒。
男人却直接伸手将她拉了过来。
沈书眠在分神之余发现,江祁屿刚好拉的是她昨晚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就连力度也是很轻。
……诡异的男人。
不过区区几个小时的相处时间。
沈书眠对江祁屿的想法就已经出现了好几次的诡异感。
即使如此,之前江祁屿“积累”下来的名声依旧在沈书眠的大脑里不断回荡。
“江祁屿,我只有一个问题……”
背后,女人的声音缓缓响起。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却只见沈书眠的眼神里带着好奇的探究。
继续迈开,两人没有去主卧的位置。
而是进入了早上沈书眠睡醒待着的那个客房。
沈书眠获得了自由。
她想了想,最后硬着头皮问。
“你……我想问问,你的生活中对我有没有什么要求?”
盯着男人打探的眼神。
沈书眠觉得,为了自己以后的人身安全,就算对方有些不爽也是要问出来的。
“比如……你有没有什么家暴的倾向?”
“或者一些……就是,偏向暴力的……”
“你以为我会打你?”
沈书眠的头摇得就像是拨浪鼓。
江祁屿气笑了。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但我这边也有一条。”
沈书眠“嗯?”了一声。
“什么?”
“夫妻生活。”
沈书眠差点没能听清楚。
她愣住。
却听见男人再次重复,仿佛还担心她没听清楚。
“夫妻生活。”
江祁屿缓缓开口,不知道为什么,沈书眠看着男人此时嘴边微微扬起来的弧度,总觉得江祁屿此时的眼神似乎还有些玩味。
“我没有那些清心寡欲的想法。”
“如果我们两个人结婚,我希望我们可以拥有正常的夫妻生活。”
江祁屿随意坐在了沙发上。
“至于小孩,我希望三年内我们都暂时不要。”
沈书眠条件反射:“为什么三年不要小孩?”
空气中透着诡谲的沉默。
江祁屿看过来。
他皱眉:“你喜欢小孩?”
“要实在是喜欢,一年内先备孕之后可以考虑一下……”
“不!”
沈书眠瞬间整个人都头皮发麻。
“不是我想要小孩!”
她连忙开口:“我刚刚就是有些好奇……三年不要小孩我同意。我还开着花店,最近这几年都是比较重要的时间点,我也怕自己分身乏术、没有时间照顾……”
“夫妻生活,一定要很快就开始,吗?”
其实她还没有做好自己的心理准备……
男人一点点走上前来。
沈书眠仿佛还能听到江祁屿头顶上缓缓传来的呼吸声。
不重、不轻。
沈书眠逐渐变得有些紧张。
“沈书眠。”
她猛地背后一激灵。
手臂上已经开始泛起了一阵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不知道为什么。
她和江祁屿待在一起的时候,跟当时吴嘉许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面对吴嘉许的时候,她只是会觉得非常不适应。
就连嘉许哥对她偶尔搂搂抱抱,沈书眠都会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面对江祁屿的时候,她不是想要后退。
只是不断地感受到身体有什么地方酥酥麻麻的,让人觉得像逃离却又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走。
她站着。
听到江祁屿连名带姓地叫住她。
机械般抬头。
男人脸上挂着笑容。
笑得桀骜不羁。
沈书眠忽然想起高中的时候,她偶尔也能看到江祁屿这样的笑。
不如说,江祁屿其实一直都挺爱笑的。
但他一般笑得比较多的时候,也是将人整得特别惨的时候。
“你知道……生理性的吸引吗?”
沈书眠感觉自己的脑中好像变成了一团浆糊。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沈书眠很快就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出这种诡异的话来了。
她听见头顶上的声音,随着她心跳的剧烈震动,一阵阵传来。
“能不能适应夫妻生活……”
“从适应接触开始,不就知道了?”
指尖微微颤抖。
沈书眠开口说话都感觉差点能咬到舌头。
她终于想到自己要往后退一步。
沈书眠向后一步,江祁屿就往前。
她很快就失守阵地,退到了房间的墙壁。
无路可退了。
江祁屿长得很高。
即使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紧紧是站在了背后贴着墙的沈书眠面前,那高大的黑色身影就能完美笼罩住她的身体。
沈书眠手心出汗。
“你要试什么?”
“手给我。”
沈书眠缓缓伸出手。
江祁屿将这双手拢进自己的掌心。
她发现江祁屿是个手长脚长、手掌也很宽大的人。
掌心似乎还有些微微摩挲起来有些痒意的茧子。
沈书眠被牵着手的时候,指腹忍不住在上面摁了摁。
“健身的茧子。”
男人忽然开口说道。
“你要是不太喜欢,我可以看看有没有项目做掉。”
沈书眠愣住:“不是……我就是觉得摁起来挺好玩的。”
头顶一声缓缓的笑意。
手心、掌心……
沈书眠甚至能感觉到男人的指尖在她的手心上挠了一下。
明明就是碰了一下手,为什么她现在反而会有种诡异的心跳加速感。
是太紧张了吗?
背后不断地感觉到一阵阵酥麻。
无法逃脱的距离,和本能里对危险的恐惧,不断拉扯着沈书眠。
她的肩膀也一直在抖。
男人的手一点点从掌心到了她的手腕。
那只受伤的手腕,现在还有一层纱布。
江祁屿直接将它拆开。
昨天一片骇人的淤青,一觉醒来之后就已经好了太多。
想来是昨天那位处理的阿姨有些相关知识,做了很及时的处理。
沈书眠发现江祁屿一直看着她的手腕。
兀自传来了一句:“太细了。”
男人微微扫了一眼过来。
又看着她的肚子。
沈书眠:?
她不理解。
看手腕就算了,毕竟刚刚说要牵手接触。
看肚子干什么?
没能等她开口。
江祁屿一步上前,正好卡在沈书眠微微分开的双腿中央。
男人率先越过了两人未曾开口的界线。
温热的掌心一把握住了沈书眠的腰。
她感觉自己整张脸都以极其可怕的速度急速升温。
太靠近了……
是要做什么?
沈书眠不敢想。
她猛地闭上眼睛,昨晚梦里乱七八糟的画面都随着她的脑海窜来窜去。
还有那个时候酒局上,刘凡舟的下场……
那个画面也一直充斥在她闭眼后的场景里。
男人的手掌落在沈书眠的脸上。
眼前的气息仿佛变得越来越靠近。
沈书眠吓得不敢睁开眼睛。
“——啧。”
一个瞬间。
所有的压迫感都忽然消失了。
身上的重量也一下子变轻。
沈书眠睁开双眼。
却已经见不到江祁屿的踪影。
房门也从刚刚的紧闭,变得了半开的样子。
似乎预告着方才有人从这里离开。
沈书眠靠在墙壁上,逐渐滑落到地面瘫坐着。
她一点点伸手,抚上了左边的月胸口。
扑通。
扑通。
震耳欲聋。
沈书眠能清晰听见自己飞快的心跳。
这是她领证结婚后的,第一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