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无法抵抗的眩晕袭来。

窒息的脱力感夺取了所有的力量。

眼瞧着舱门越来越远。

克拉克·肯特闭上双眼。

他睡着了。

……

黑暗。

寒冷。

克拉克正在做梦。

克拉克知道自己正在做梦。

一片冰冷的黑暗，没有提供任何足以辨别周遭环境的特征物，克拉克却能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处在不知道多少万米深的海洋之中。仿佛是，内心有一道声音把正确答案告诉了他。

曾经的克拉克·肯特，那位拥有着钢铁之躯的人间之神，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此刻的克拉克·肯特，驱使着人类之躯的四肢，漫无目的往前方的深渊游去。

这其实是一次很独特的体验，克拉克心想，毕竟自己之前——

之前？

克拉克停住了。

之前的自己是……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有什么东西要从克拉克的脑袋里破壳而出。

他不应该在这里，他应该在鱼舱里睡觉。是了，他在鱼舱里昏倒了！

克拉克感觉自己开始往下沉。

是的，是科莱将他关在鱼舱里！他不应该在这里！

克拉克感觉自己下坠的速度更快了——这不是错觉！

有什么东西，黏腻的、濡湿的、比海水还要冰冷的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踝，以飞快地速度往下拽。

克拉克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脚，在这片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清晰地看见了两对浑浊的如同灯泡般鼓出来的白色鱼眼珠。

他挣扎着，无力地挣扎着，可是越挣扎向下拖拽的速度就越快，那种莫名的不安之感就越强烈。

他越是想要摆动双腿挣脱，脚上的束缚就抓得越紧。

心中的声音告诉他，不可以继续往下去了！

克拉克失控地大喊着。

放开我！放开我！

叫喊声化作一枚鱼雷，在这寂静的深渊之中炸响。

糟了。

心中的声音跑进了克拉克的脑子里。

糟了糟了糟了。

不断重复着警告，快些离开这里。

克拉克屏住了呼吸，多少是个好消息，这个时候他的呼吸系统还在正常运行呢。

黑暗之中，先是零星一两点，随后成簇地一片片闪烁，最后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密密麻麻的成对的白色光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汇聚成一大片，深海中的星空向他的方位游了过来。

在克拉克分辨清楚聚集在一起铺天盖地的是什么之前，一个巨大如山丘的鱼影突入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冲散了那片巨大的生物群，径直地撞向了他。

——嘭！

巨响。

剧痛。

克拉克呻吟着蜷缩起身体。

背部痛得可怕，仿佛刚从好几十米高的地方重重地摔到地上的痛。

怎么会那样的痛，克拉克从躺倒的姿势缓慢挪动变成跪坐的姿势，尝试了好几次依旧站不起来。他从未体会过这种深入灵魂的疼痛，只能不断地发抖着，喘息着，身上的衣服都快被冷汗浸湿。

直到头顶传来金属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如同什么人按下了停止的按钮，一切的痛苦顷刻间消散不见。只给克拉克留下幻觉般的残影，和湿透的衣服。

一股风送进了封闭的鱼舱，几个呼吸之间，浑浊又沉重的空气被冲散了。

克拉克直起身子，一片光柱从上方投下来，将整个人淹没其中。他适应了好一会，待生理性的泪水将干涩的眼眶濡湿后，才能勉强睁开。

站在这一方寸的冰冷的阳光之中，克拉克挺起酸痛的脊背。困惑、迷茫，他的表情无论如何都称不上是解脱后的轻松。

打开舱门的“好心人”半蹲在舱口，一脸平静地往下看去。

“早上好。”

科莱说。

“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快点洗漱，我们马上就要出海了。”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