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己发出的声音被其他人听见了，她有些慌乱地站起身，吸吸鼻子擦掉脸上的快干透的泪水。

“抱歉，先生，我以为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大家都不喜欢在工作的时候有别人站在旁边捣乱。”克拉克配合着点头。

女性有些慌乱地否认：“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建筑工人，这儿整块区域都是由我负责的，不会有其他工人过来。”

“我明白的，谁都会有感到无能为力的时候。尤其是独自一个人应付无穷无尽的工作的时候，这种情绪会不受控制地越积越多，总是需要个机会去释放出来。”克拉克以一副过来人的心态安慰道，“你可以和我聊聊，我对于如何充当一名合格的听众还颇有心得。”

“但是……”

“你放心，我不是什么奇怪的人。我就在码头的那一边工作，是这里的捕鱼人。”的助手。

克拉克有选择地隐去了最后三个字的补充内容。

“其实，你真的要我说有什么困扰，反而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同你描述我的心情。我可以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

“你是从外面来的人吗？你在成为渔夫之前，有做过别的工作吗？”

“是指从这座岛之外的地方吗？我之前是大都会的一名记者。”

克拉克如实回答，并毫不意外地收获了这位女士难以置信的回眸。

建筑工人定定神，继续问道：“那你又为何选择来这种小地方当捕鱼人呢？当一名记者可比当渔夫要体面许多，也安全许多。”

“恕我无法赞同这个想法。”克拉克笑了笑，“我选择成为新闻记者并不是出于体面之类的理由……好吧不完全是，追求真相、揭露罪恶，普通人也有自己的理想追求，也希望将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所以外面的世界在你眼中是什么样的？”

思索片刻，克拉克摇头，“我不知道。它很大，很复杂，也很美。或许我也没有资格去评价这个世界，我只能……对了，就和其他人一样，不断地去学习、感受、经历其中发生的一切。”

“听起来还不错，比一直生活在这座小岛上、这个镇子里好太多。”

建筑工人转向大海的方向，眺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以及隔着海洋的远处的山峦树林。

“这种念头越来越强烈了。”

“什么念头？”

“离开。早些时候，这个念头只会偶然在脑子里闪过。随着时间推移，这个念头越变越大。直到现在，每天早上醒来看见阳光从同一个角度打在墙上，每天晚上望着海面上的夕阳从同一个区域消失，我愈发难以忍受，这一切都让我想要哭泣，想要发疯。”

建筑工人长舒一口气。

“谢谢你听我说完这些无聊的想法，之前从来没有人也没有机会让我谈这些。我想，是时候该跨出这一步，该离开这里了。”

“不客气？”克拉克依旧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不过还是为对方能做出这个重大的决定而感到高兴，“你之后要去哪里？”

虽然眉头还皱着，但建筑工人周身的氛围看起来要轻松了许多，“可能往北面走。马罗群岛北面不远有座小岛，钢铁峡角，我打算搬到那里去。我记得，你先前说你是个渔夫？”

克拉克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没错。”

“那你一定拥有一艘轮船，可以穿风破浪的轮船，可以搬运许多货物的轮船。”

面色不显，但亮起来的眼睛昭示着她正在畅享未来。建筑工人用一种充满了恳求的语气向克拉克说：“这或许是个有些冒犯的请求，但是我愿意付出我所有的积蓄拜托你，能否帮助我搬家呢？”

这大概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船主人的员工兼仆人克拉克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

“聊聊吧，打算给哪个区域做改造？”

修船工绕着轮船检视一圈，从专业的角度提供了几个快捷便宜的升级项目。

“之前已经给引擎拓展了两个单位空间，为了扩展捕鱼种类，这次推荐升级鱼竿。或者增加专门的鱼网空间，这样你就能给渔船装上拖网了。真可惜，如果你的钱够多，就能两个一起造了。”

“帮我增加照明灯空间。”科莱想了想自己的余额，又补充道，“你的商店里有流明更大的透镜灯吧？改造灯设备花不了多少，钱还有剩余，给我把轮船的两个灯都换成那个。”

“你确定，一旦开始改造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修船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认识的渔夫，可不是会将照明度优先级排在仓储空间、行驶速度以及钓竿功能之前的家伙。

“我看起来是会用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么。”

科莱双手抱臂，看着船头唯一一盏灯，灯罩上布满裂痕。他试开过几次，里面照出来的光亮浑浊又微弱，如同自己的摇摆不定的勇气，实在不适宜用来照明这片海洋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