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枚钱币排列在桌面上。
克拉克完全没有料到商人的举动,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对价格不满意?”商人身子后仰,靠到椅背上,“年轻人可别太贪心,我只能开到这个数。”
“没有、不是,我只是有些意外。”克拉克慌乱地拾起钱币,悉数塞进自己的裤子,把口袋变得鼓鼓囊囊的,“可我做的好像并不值得那么多——”
古董商人比出手势示意停止。
“好了,既然没有想出售的东西,你可以走了。年纪大了就是容易想休息,唉,捡个盖子就把我累得不行。”
“好的,呃、感谢您的慷慨,祝您休息愉快……”
明显还没有从天降巨款的惊讶中缓过神来,克拉克听得对方发出了赶客的指令,嘴里不知道在胡乱地念叨些什么,条件反射往门口退出去。
只是,没等克拉克握上门把手,门便先一步地被从对面打开了。
除了面对面的两名当事人之外,几乎无法听见的轻呼。
紧接着一声闷响,是科莱没站稳摔落坐到地上的声音。
随即跟上的,是惊慌的道歉声。
“……科莱,等等,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克拉克扶起来的科莱短暂地失去了所有对询问的反应。很明显,刚才的突发事故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发生了什么?
科莱的大脑就如他此刻的面部表情一样空白。
他只记得自己为了出售打捞起来的饰品,才来到古董商店。都没来得及打招呼,一开门,迎面便是一片黑,科莱感到自己被什么东西弹开,巨大的、柔软的、又富有弹性的东西。突发的撞击让意识短暂地脱离了身体,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坐在了地上。
属于旁人的手掌在科莱的眼前挥来挥去。
“你还好吧?”
克拉克观察着,科莱的视线没有聚焦到自己的手上,这让他有些忧虑。
‘难道把眼睛撞伤了,对移动的物体都没有反应……啊,好像动了。’
视线的焦点从克拉克的手掌移动到克拉克的胸口,又从克拉克的胸口移动到克拉克的面部。
“……把你的蠢脸挪远些。”
伸手把克拉克推开,科莱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扭曲出什么更加奇怪的表情。正欲抬脚往里面走去,又后知后觉,“我还想问呢,你在这里做什么?”
克拉克张了张嘴,一时竟有些犹豫该不该说出来。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犹豫,只是冥冥之中一道直觉般的声音告诉他别这么做。
“劳驾,两位,别占着门口的位置。”
瞧见了门口发生的小型事故,坐在柜台后面的商人好心地将话题拉回正轨。
“要么就进来交易,要么就出去等着。你们一直拦在门口,别的顾客都不敢过来了。”
“你这里还能有别的顾客?”
听语气,科莱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到这家商店了。他熟门熟路地走向柜台,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又腾出空来瞥了眼克拉克,用眼神传递“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关好”的指令。
好吧好吧。
有些做作地敬了个海军礼,克拉克满心无奈退出店外,还不忘把门关好。
没想到那么快就起来了,克拉克心想,他还以为对方会一觉休息到太阳落下去呢。而且如今他已经可以流畅地读懂对方眼神里传递出来的意思,简直毫无沟通障碍,令人更为惊讶的一点是,自己竟然还真的那么做了。
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克拉克认同着脑子里冒出来的那个念头。
朝夕相处之间给人带来的改变真是太可怕了。
科莱这么想着。
简直和撞到体操垫上一样,还是又巨大又厚重的体操垫。自己不应该因为克拉克·肯特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样子,就忽视那个家伙的体格优势。果然,还是需要做些限制措施吗?
“咳哼!”
见对方光站着迟迟不给反应,古董商人有些不耐烦了。
“捕鱼人,如果不想做交易,你也不必强留自己呆在这里。”
“……谁说我不想做交易的。”
反应过来自己当下的环境,科莱忽视发烫的耳朵,将随身带着的东西铺到桌子上:“昨天打捞上来的,成色看着还行,你估个价。”
古董商人随手挑起一件,数量还挺多的。他的手开始忙个不停,嘴也没闲下来:“今早,码头的工人和我说,昨夜瞧见你的船开进小马罗。我以为遇上什么特殊情况了,没想到昨天你的运气还挺不错的。”
“一半一半。”不想多谈,科莱含糊道,“反正还活着。”
眯起眼睛观察着光线在银盘上流转出的漂亮颜色,商人像是在同自己的孙子随口聊天打发着时间,“那个大个子是你的船员?我之前可没见过他,马罗群岛何时多出来这么个人。”
“算是吧。”科莱继续应付着,“从海里捞起来的。估计是泡水泡久了,笨拙得要命。”
“普通人都会这样,在海上生活可不容易。比不得你,刚摸到船就能迅速上手,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熟手。倒是让我想起了前前一任……还是前前前一任的渔夫来着?那个年轻的孩子,像是从没有看见过海,也没有见识过海的恐怖,他很快就消失在礁石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