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的便，那就祝你好运。”
没有再说些拒绝的话语，或许也是知道自己再怎么拒绝对方也不会听，科莱站起身往渔船走去。
克拉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见，对着科莱的背影补充：“应该是祝我们好运。”
脚步顿了顿，科莱头也不回地修正道，“托你的福，我已经足够好运了。”
……
第二天凌晨五点，天刚亮，海上雾气也才堪堪消散，焕然一新的渔船便离港出发。
“以我目测来判断，盖尔悬崖整个占地面积至少是马罗群岛的两倍大。”
前一天晚上，科莱已经将自己制定的安排告诉克拉克。
“单单是绕着最外面航行一圈，保守估计一个白天的时间都有些勉强。再加上这片区域对我们都太过陌生了，需要给意外情况留出冗余时间，务必要在天黑前停靠回到浮码头。”
两人一合计，敲定了五点这个相对来说危险度较低的时间，提前出发。
行驶在附近海域，观察着盖尔悬崖。窥见到的航道出入口分布情况，让科莱回想起自己看过的钢铁峡角的构造。
两者虽有一定的相似性，可在地势的复杂程度上，盖尔悬崖远远超过了钢铁峡角。
要知道钢铁峡角的主体只是由四个大型岛屿联合在一起，就已经形成了非常复杂的水道。而盖尔悬崖，才绕过了一半都不到，科莱计算至少看见了三个独立的大型岛屿和三个小型礁石岛。他不敢去细想，内部区域的航道该是多么的环绕交错，水流情况又该是多么的复杂，也难怪因格菲尔的居民不敢轻易靠近这里了。
当然也不全都是坏消息，与危险相伴的还有无数的资源。
一路开过来，在距离盖尔悬崖不远处的区域，科莱已经看到了好几个鱼群活跃点，而且是不同种类的鱼群。
这其实有点奇怪，科莱默默分析着这里面的成因。多半还是盖尔悬崖高频率的碎石滑落，将一些原本在栖息在内部通道的鱼类驱赶到外部，反倒是便宜了他这个渔夫。
继续往前开去，即将经过第五个大型岛屿外侧时，甲板上的克拉克突然挥手示意。他来到驾驶舱门口，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东西，“那儿有个小型礁石岛，上面好像有一个临时营地。”
此话一出，连科莱都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跟着跑到了船舷边上。
礁石上不仅有残留下来的帐篷和营火堆，竟然还有配套的简易码头。
登上岛礁一顿搜索，两人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物品。也可以说，一眼就能瞧出来的仅供单人卧倒大小的帐篷和小得可怜的礁石面积，已经是最具有价值的物品了。
“这么巨大的工作量，难道全都是一个人做的吗？”
克拉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恐怕只有最虔诚的苦行僧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这块礁石上连颗树都没有，难带是依靠储存的罐头作为补给食物吗？”
而科莱的关注点是在另一个方向上。
“比起这位无名氏是怎么活下来的，我更想知道他停留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远离盖尔悬崖的礁石上建有码头，可疑。
独自一人来到这个礁石上生活，更可疑。
“连一点能代表身份的线索都没有，更是可疑中的可疑。”
科莱钻进帐篷中，“如果是以捕鱼为生的人，就会有细碎的鱼骨残骸，如果是以手工为生的商人，就会有材料的碎屑。可是这里面什么都没有。”
“既不是靠海而生的人，也不是做买卖的人，这样的人又为什么特意要来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呢？”
静静思考着，克拉克将目光投向剩下的这堆营火。海风吹过，阳光下的反光突然闪了一下他的眼睛。他仿佛受到了某种声音的感召，等回过神来，自己的手已经捡起一根树枝撩戳进了这片明显有掺杂了燃烧灰烬的泥土。
随着克拉克将这部分泥土全都清干净，被掩埋在里面的物品露出了全部面貌。
"那是什么？”听见动静的科莱从帐篷里钻出来，“一块骨头？"
那是块巨大的呈半圆形的骨头，边缘处竖立着一排圆钝的牙齿。骨头表面被用心打磨过没有一丝裂痕，呈现出细腻光滑的质感。中心部位则刻出复杂的图案，线条均匀流畅，肉眼可见雕刻技术的精巧。
克拉克举起这块骨头比划到自己的手臂上，差不多一样长。
“像是什么大型哺乳动物的下颚骨。”
大型哺乳动物？
“是鲸鱼。”异口同声。
“比起鲸鱼的体型还是有些小了，也许是一条幼年鲸鱼。”科莱将脑袋凑上去，辨识出上面的图案是交错的船桨和鱼枪，“可是为什么要将它埋在这里呢？”
克拉克一言不发，默默地捏紧了这块同盾牌一样厚重的下颚骨，指腹接触的皮肤传来一种异样又熟悉的感觉。真是块完美的骨头，心中仿佛有一道声音试图游说他，真想要把它留在自己身边。
“搬到船上去吧。”
“什么？”
“我说，把它搬到船上去。”科莱屈起手指敲了敲鱼骨，发出沉闷又厚重的声音，“搞不好能作为工艺品卖点钱，也不知道旅行商人收不收。”
“为什么不能留下来，当个船上的装饰品呢。”克拉克条件反射地拒绝了对方的做法，“而且她肯定不乐意收这个的。”
走在前面的科莱突然停下。他转过头，以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向还在神游的克拉克。
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多奇怪，克拉克赶紧弥补：“咳、她先前说不擅长鉴定这些。”
“……好。”科莱缓缓收回目光，“暂且就先留着。”
真奇怪，他们想道，真是太奇怪了，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