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显有些过于兴奋了,真的。”
克拉克躲开了对方探究的目光,沉默迅速填满了两个人所在的空间,只能听见狗发出的哼哧哼哧的喘气声。
这是用沉默表达拒绝的意思。
指腹摩挲着杯壁,科莱没有延续以往咄咄逼人的风格。他放缓了自己的态度:“先前聊天的时候,你谈到过你父母,你也说过很想家,我能明白即使身处两个世界的距离也无法斩断这种深厚血缘关系。可你还是需要做好心理准备,假如最后穷尽办法都无法找到那个脱离此地的方法时,自己应该怎么办。”
这不是什么杞人忧天式的假设,而是某个即将发生的未来。
“那你呢,你从来不会谈论自己的事情。”
克拉克能读出对方未尽的话语, “可你不会想念自己的家人吗,不会回忆你们之间度过的每一天吗,不会看见他们的样貌吗,不会听见他们的声音吗?你的心中真的如你表现出来的那样,做好了与他们永远分离的准备了吗?”
克拉克终于愿意迎上科莱的目光。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直至那张面孔上被冰冻起来的表情开始融化,只有几滴落入茶杯之中。
如果不是对方颤动的睫毛上还残留着泪珠的痕迹,克拉克甚至会以为自己刚才看见的只是一场幻觉。
“……我当然不想离开他们,没有人会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一连串的质问终于让科莱不得不面对被刻意忽略的事实,又或者他也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海上生活中学会麻痹自己的痛苦。
科莱的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可留在这里或者离开这里并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差异,无论是你还是我再怎么挣扎也无法逃脱被命运戏弄的结局,这一切都已经决定了……”
“科莱,你听我说。”
克拉克挪动着椅子,坐到科莱身旁。他牵起科莱的手紧紧地握住,希望温暖对方比夜晚的海水还要冰冷的手心。
“你做得很好了,别忘了,你救过我,还救过我两次。如果我原本的结局是溺死在海水中,你已经改变了我的命运,你可以做到的。”
徒劳地摇了摇头,科莱无法给出回应,也无法再做出更多的解释,劝慰的话语只会让他的眼中积攒的悲伤更多。
克拉克不希望再看见科莱继续落下眼泪,那样会这里的氛围变得太过悲伤了。于是在泪水即将满溢出来的时候,他便轻轻抱住了对方,只留下胸口处传来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克拉克。”
这不一样,科莱心想,自己知道所有人的结局,而这个结局只会是一种,但绝对不会是克拉克所期望的那种。
“一切都会好的,你现在感到的痛苦一定会过去的。”
克拉克只希望他们两个人都能够顺利地回到那个熟悉的世界,回到那个有他们家人所在的世界。
当然这是最好的一种情况,至于差一点的情况……脖颈处的异物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什么。克拉克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即便自己总有一天被同化成某种不知名具的种族,也要在彻底遗忘自己曾经拥有过的“人类”的身份之前,确保能将科莱送回地球。
那大型犬似乎是嗅到了那股弥漫在空气里的悲伤。它乖乖地趴回到地面上,耷拉着眼皮看着椅子上的两人,不时地从喉咙中发出呜呜的颤音。
等到因格菲尔居民回来的时候,简直快要被里面微妙的安静氛围给吓到了。
“希望我没错过什么重要的事情。”她嘟哝着挥了挥手,驱散掉那股沉重的特殊气息,并眼尖地瞄到了科莱眼角还没来得及褪去的泛红,“噢,你还好吗?”
科莱扯了扯嘴角,回以微笑,“没什么。”
因格菲尔居民:“你声音听起来可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
迟疑片刻,科莱迅速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是过敏了。”“是想家了。”
科莱和克拉克面面相觑,从彼此地眼中瞧见了相同的疑问。
‘想家?’‘过敏?’
因格菲尔居民则对这份截然相反的回答接受良好,“只要不是在吵架就好。你们知道吗,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谓的争端上是最笨的选择了。哦放心,我没有在说你们这两个年轻人的意思,对吧?”
科莱和克拉克将视线投向这位女士意有所指的方向。
一个身高有些矮但又体型十分壮实的人影慢慢从门口走进来,要不是已经花白的头发和皮肤上的皱纹,绝对不会有人能想到这位老人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
“真可惜。”他说道,“如果我年龄再大一点,说不定就不用听到你的讽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