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尾部溃烂、皮肤连带着肌肉都蜕变成惨白的灰绿色的石斑鱼，以及从嘴中又额外衍生长出另一只鱼嘴的鮟鱇鱼。

光是看着就令人恶心，更别说还要亲自动手将其分到桶里。尤其是鮟鱇鱼的变异体，令科莱联想到以前看过的《异形》系列电影，酸意便从喉咙口涌出来——他真的控制不住这股冲动了。

猛地冲到船舷边上，吐得昏天黑地。几乎将胃里的东西都吐干净后，科莱撑着身体，如此简单的动作却花光了全身的力气。他只感到手臂软得好似被人抽掉了所有骨头，双脚发颤直不起来。

科莱此刻也明白过来了，自身这种难以控制的反应绝不是被那些变异物种恶心而产生的。

他将视线投向远处的发电器，绿色电弧还在闪烁着，甚至还愈发耀眼。一重接着一重的声量向外发散，震荡起几乎肉眼可见的波纹，叠加在一起后的声音几乎能穿透山体、海水，直达最深层次的梦境。

“……该死！”

脑袋开始发胀，对于身体及周遭的控制力愈发减弱，一种奇异的轻飘飘的又麻木的感觉席卷全身。科莱咬紧牙关，往驾驶舱的方向跑去，至少要把委托中最重要的研究资料捞起来。

可这样的身体状况又怎么能支撑起如此剧烈的运动，好不容易摸到门扒手，熟悉的酸软感便再次袭击了他，力竭了的科莱径直倒了下去。

……

克拉克一度以为自己会在睡梦时迎接死亡。

可等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干净的鱼舱和舷窗投入的阳光后，油然而生一种死里逃生的庆幸，久违的活力，以及，被压抑到极点后终于爆发出来的充沛力量和思路的清晰感。

克拉克不敢置信。

他几乎是猛地跳起来，沉重的身体轻盈了许多，心脏在蓬勃有力地跳动着，被疼痛折磨的部位似乎瞬间痊愈了。

是真的痊愈了！

从脖颈到尾椎处不知因何种原因冒出来的鱼鳞和鱼鳍，竟然全部消失不见，那一片的皮肤恢复成了人类应该有的状态。他从来没有想过，拥有一个干净平整的背部也是如此值得庆贺的事情。

克拉克无法压抑自己的喜悦，他迫不及待冲到了甲板上分享这个好消息，希望看见那张脸上露出同自己一样的笑容——

脚步僵住了一瞬，理智反应过来之前，克拉克本能地冲向那个倚在门框上的身影。从未如此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拖住了对方摇摇欲坠身体。

“究竟发生了什么？”克拉克不停呼唤着科莱的名字。

眉头紧皱着，光是睁开眼睛都花了不少力气。科莱有些惊讶地看着突然活蹦乱跳的克拉克，不过眼下却是没什么精力去思考其中的缘故，只是一个劲地命令道：“……扶我进去。”

克拉克一听就猜到了对方打算做什么。

“等等，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驾驶——”

“——那就你来。”额发已经被冷汗浸湿，科莱以轻到几乎是气声的语调说道：“听我的指挥操作，必须要把那批研究资料拿到手才能撤退。”

“太勉强了，也太危险了，先靠岸休息吧。”克拉克试图劝阻，“等下一次再过来拿也是一样的。”

“不能等下一次，我抗不过下一次。”科莱的呼吸愈发微弱，眼神却异常坚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情况，“趁现在还能坚持住，快点，拖久了驱赶装置也会停的！”

见实在劝不动，克拉克也只好从背后架住科莱，往驾驶舱里面腾挪。面积本来本就不大的驾驶舱，一下子被两个人站满了，不过倒也方便了进行辅助驾驶。

在科莱的眼神示意下，克拉克握住操纵器上，而科莱则将手轻轻地搭在克拉克的手背上。

“真不敢相信，居然有一天，我会允许你来操作这艘船。”科莱试图扯动嘴角，不过失败了，他现在真的没有一丁点力气去做些多余的动作，只能微微叩动食指。

“我也不敢相信，你会允许我进驾驶舱，甚至还让我摸操纵台。最开始上船的那段时间，我总担心你会因为我瞄驾驶舱的次数太多就把我扔回海里面。”

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敲击，克拉克知道该拉起引擎了。

这很神奇，他有一瞬间的分神，即便对方没有多说什么，可他就是知道科莱需要自己这么做。

“因为我已经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笨拙又天真，一看就容易上当受骗。”

科莱低垂着眼睛，像是在看着显示界面，又像是在看着别的什么。

“可我不讨厌这种性格，也不讨厌你……我很羡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