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去校医院看朱莉，科林守在那里。“还没醒吗？”西里斯问。
“手指动了。”科林说，“大概明天会醒。”
西里斯低头看着朱莉，她躺在那里，深色的头发散开，像一朵花。
他变出一张椅子，坐在朱莉身边，和科林·库珀一左一右守着。
斯普劳特教授坐在温室角落的那张旧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大摞账单和羊皮纸。她手里握着一支羽毛笔，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发出沙沙沙的声音。桌上散落着各种单据——玻璃修复、木料更换、土壤重新调配，还有一张长长的、写着各种草药名称和市场估价的清单。
“温室的修缮支出，三百四十加隆。”斯普劳特教授的笔尖在那一行数字下面重重地划了一道，“三个角的玻璃全换了，木框架也加固了，土壤被魔力浸透，表层五寸全部换新。”诺兰点了点头，这些他都知道。
斯普劳特教授翻过一页账单，露出下面那张密密麻麻写满数字的羊皮纸。“变种草药的市场预计收入——”她顿了一下，“一万两千加隆。”诺兰扶住花架稳了稳心神。
斯普劳特教授转过身来看着诺兰，脸上挂着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她想起那天晚上温室玻璃被藤蔓挤爆的声音，自己冲过来时看见一整个温室的植物都在疯长，月露花开了一遍又一遍。白鲜的叶子变成银白色在月光下闪成一片，魔鬼网从培养皿里爬出来沿着墙壁蔓延，像一群发了疯的绿色蛇。她当时以为自己要失业了，后来她发现那些变异了的草药在市场上能卖出天价。
“虽然结果是好的——”斯普劳特教授的声音拖长了，“但是，还是别再出现这种魔力暴动了。虽然是给霍格沃茨带来了大笔收益，但是现在温室里的魔鬼网泛滥成灾，收拾它们费了我不少功夫。”她说着说着，语气从庆幸变成了抱怨。她每天都要花两个小时用咒语清理魔鬼网，那些藤蔓砍了又长，长了又砍，反反复复，她的老腰那天差点断了。
“笃笃笃~”他是被一阵敲玻璃的声音叫醒的，他睁开眼睛，迷迷糊糊转了一会脑袋，才发现是六六在撞玻璃，圆溜溜的眼睛满是谴责地瞪着他。他开窗，把六六放进来，六六落在他身前，把一个厚重的包裹摔在他腿上。西里斯打开包裹，是他订的那本画册，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那本画册的封面上，烫金的英译标题，崭新的书脊，还带着一点远渡重洋而来的油墨香。
科林看了西里斯一眼，出去说找福西特。
有求必应屋里，几个人聚在一起。这个地方是经过掠夺者们一致同意贡献出来的，不然聚集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太显眼了。西里斯、安东尼、科林、诺兰、汉弗莱、特伦斯围在一起，詹姆、莉莉、莱姆斯、彼得围在外面，福西特在医疗翼守着朱莉。
安东尼翻开目录。“神农座下。”他轻声念，然后直接翻到那一章。
第一页，巫山神女。
画上是一个女子，站在群山之巅，云雾缭绕。绿衣黄里，衣袂飘飘，云鬓雾鬟，额间一朵火焰纹。她望着远方，目光幽怨而温柔，像是等了很久很久。下面有一行小字：神农长女，天界最美者。思慕天神未果，玉殒香消。留露草仙子化身，朝云暮雨，万古长存。
詹姆愣愣地看着。“好美……但看起来好伤心。”
安东尼没说话，翻到下一页。
第二页，精卫神鸟。
雪肤黑发，玄衣红鞋。她站在东海之滨，目光倔犟地望着茫茫大海，头上戴着绿叶编成的环。身后是滔天巨浪，脚下是嶙峋礁石。神农幼女，溺亡东海。化而为鸟，衔木填海，誓不平此海，终不罢休。
“这是……那个精卫填海的故事？”莉莉轻声问。
科林点头。“传说里的。”
第三页，天女碧霄。
蓝衣绿带，眉间红花钿。她手持天平，目光凛然，身后是森严的宫阙，脚下是跪伏的众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可直视的威严。神农高徒，座下最强者。司法天神，执法威严，绝不容情。
詹姆缩了缩脖子。“这个……看着有点吓人。”
没人反驳。
第三页，清江水神。
绿衣蓝带，颊边一朵红云。她站在江心，素手轻扬，江水为之倒流。两岸青山如黛，天边晚霞如火。
下一页，湘君与湘夫人
一男一女，青衣绿带，手持法杖，指甲上都涂着丹蔻，在水面上凌波微步。两人相视而笑，眼中只有彼此，鹣鲽情深。
下一页，资水女子。
绿衣黄带，额间红花钿。她独立舟头，身后是点点渔火，面前是无尽夜色，万古如一夜。
下一页，武陵山神。
鹤发童颜，白衣绿带。他手执一枝桃花，站在春日的山野间，身后是漫山遍野的桃红。
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张画，每一个人，都美得不似人间之物。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特伦斯开口：“你们发现没有？”
几个人抬头看他。
特伦斯指着那些画，慢慢说：“神农座下，人人绿衣。就算不穿绿衣，也一定要在身上弄点绿。”
詹姆挠挠头。“所以绿色是神农座下的代表色？”
科林点头，又补充道：“还有红。你们看，女仙脸上都有红。”
大家再看。
红，红花钿，红鞋，红指甲，无处不在的红。
西里斯盯着那些画，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翻到最后。”
莱姆斯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翻到那一页。
潇水女子。
画上的女子，站在一片水泽之中。绿衣黄里，衣带飘飘，鞋是木底青藤。头发梳成两股，以绿叶和鲜花为饰。身后是漫天霞光和无边烟波，脚下是摇曳的芦苇。
但她最引人注目的，不是那身绿衣，不是那漫天的霞光。
是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