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7：43
A大校园网、表白墙、论坛，所有能容纳成百上千人同时浏览的公共场所——首页都挂着几张学生档案，均显示第一页，有详细到家庭住址和血型的信息，以及一张蓝底2寸本人照片。
A大新生里靠特殊加分进来的学生并不多，大概十几人。按照从高到低，祁尚禹被排在置顶位置。一点进去就能看见蓝底照片下祁少爷那一头嚣张的银发，和那张扬成二五八万的脸孔。
下方信息显示：祁尚禹，总成绩437分，烈士子女特殊加分30分。
往下以此类推，分别是：
江允南：总成绩402分，小语种/国际生/海外生，特殊加分20分。
赫哲：总成绩443分，体育特长生，特殊加分10分
宁毅那拉：总成绩399，少数民族，特殊加分5分
……
论坛里所有带着祁尚禹标签的楼，均已盖到了999+
[什么情况？]
[听说是抢课把系统干崩溃了，加密档案里的东西自己跳出来了。]
[他爸是烈士？？？？？？？？]
[他爸不是祁东勋嘛？]
[哈哈哈哈为巩固娱乐圈地位奉献身体了吗哈哈哈？看来大老板也很难做哦。]
[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起，烈士家属都能顶替。（牛逼）]
[他爸怎么不给他买个诺贝尔文学奖啊？做什么学生，直接当博士去啊。]
[说句公道话，咱们学校并不看重分数，大家都花多少钱进来的心里头门儿清。各位富家少爷公主们也不是在仇富，我觉得无法忍受的点是，他能顶替一个烈士子女＋30分，就会有一个真正的烈士子女失去这30分。30分啊兄弟们，什么概念？？在北京能碾压多少人？足以进一个好大学了吧？而且北京对于烈士家属是非常重视的，被他顶替的这个孩子不仅仅是没拿到加分，很有可能他的身份都没被报上去！这才是最过分的。]
[对，有头衔不可能没说法的。与其说是被顶替，不如说是被剥夺。他死去的爸爸或者妈妈，在天上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欺负该有多伤心啊。祁尚禹简直该死。]
[江允南好歹是小语种。]
[江允南？我都懒得说，他不就是占了以前在韩国念高中的便宜嘛，我查了一下，也不是什么正经高中，就是个挂名艺校嘛。好多艺人文化课不行，为了镀金都会上的，实际狗屁也不是。居然还能叫什么海外生，国际生，啧啧啧。脾气还那么臭，除了脸一无是处的人。]
[要不俩人怎么能玩到一块去，都是臭肉。]
[昨天刚曝出他打人致残，今天就又搞出这种事……学校里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他平常就一副全校我最大的样子。]
[祁尚禹今年21岁，留级两年才上大一，至今不敢想象他以前是怎么混日子的。]
[不是……人家没出事的时候你们不也天天祁哥祁哥的叫吗？一个个跟他妈的狗腿子似的跟人屁股后头。现在人出事了，都开始撇清关系了？]
[没人觉得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吗？？那边刚出事，这边又来一波，短时间内都是针对同一个人。要不要这么巧合。]
[谁知道，总不可能空缺来风吧，主要这很符合祁尚禹的人设，他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敢这么嚣张就说明人不在乎王法，也就仗着论坛匿名你们才敢这么说人家，当面你们敢吗？一个个真够墙头草的。]
[操，敢做坏事不敢让人骂啊。祁尚禹上大号说话！]
楼越盖越高，讨论度越来越火热。
半小时内，论坛里先后六栋楼被挂上黄色hot标签。
这还只是校内，校外更是讨论的热火朝天。
自媒体时代消息传播之快令人咋舌，各大百万级博主纷纷下场。
早高峰通勤的地铁10号线上，人们低头疯刷手机。高铁站飞机场等候大厅和检票口，大家飞速浏览。各大高校小学早自习时间，学生们趁老师没来偷刷手机，三五个小脑袋凑在一起浏览消息。早市里抢活鱼的大妈和刮鱼鳞的小伙子也对这一问题唠上两句。就连餐馆里吃早茶品国家大事的老大爷们也围坐在一起各自发表独到的见解。
一时间，掀起全民热议。
渐渐地，各大媒体也纷纷发文抨击，视频号还@央视网以及各大官方，希望能尽快调查，重点处理。
连地方号都开始转发。
并直呼：最好是能将黑恶势力连根拔起。
内部举报事件居然演变成了新一轮反黑反贪，这发展着实让人始料不及。
咖啡馆内。
一直态度随意的祁尚禹终于显露出急切。
“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先把照片撤下来！”
“其他的后面再说，先撤照片！”
“喂？爸，我在学校，我知道……您放心，已经安排人去做了，我可以处理。记得把我妈按在工作室别让她出来，她那个脾气……靠，快挂了爸，我妈给我打电话了。”
“喂？妈，不不不不不不真不用，您安心待在工作室里让爸陪着您，是是是您千万别动气，放心放心这件事我可以处理好，只要您和我爸不介意……哎妈妈妈等会儿跟你说，姥爷又给我打电话了。”
……
挂断最后一通来自二舅妈的电话，祁尚禹像是被吸干了精气……
他长呼一口气，手机锁屏反射出他的脸——满眼烦躁和怒意、长眉压低，是他自己看了都觉得陌生的地步。
他懊恼的拢了两下刘海，转头看向不远处站在落地窗前的江允南——阳光透过窗户笼罩他的身体，即便是穿着厚重的羽绒服也能看出他纤瘦的身材。
这一刻，祁尚禹终于明白琴琴那句：子弹打在你身上，你才能感觉到疼。
真他妈的操蛋……！
祁尚禹走过去：“别怕，我来处理。”
再开口，他的语调已然没了刚才的暴戾，又切换回如沐春风模式。
江允南当即扭头，非常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事发到现在，江允南只在看见那些照片时，问了一句：你是烈士子女？
祁尚禹没直接回答，而是说：一小时内，我会给你和所有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江允南点了下头，真就一句话都没问，也许是骨子里的教养，也许是他真的不关注别人的隐私，从始至终他都非常安静地付出自己唯二能做的事——等待与陪伴。
眼下他突然因为这句话有了明显的大反应，祁尚禹当即以为他是惊讶——都这种时候了你的态度居然还能如此松弛？心是有多大啊？
再深层一点就是：我在这陪你担惊受怕，你他妈好像那个没事人一样？能长点心吗海燕？
……换位思考一下确实挺气人。
祁尚禹立刻收敛几分，耐心解释道：“公司顶级公关团队和网络技术部门，一年养他们花费好几千万，办事效率堪比雍正皇帝的血滴子，我已经通知他们用尽所有手段撤掉照片，不会让事件继续发酵给你造成困扰，别担心——另外这个风波过去之前，我还是不要和你走太近，省的连累你。今晚开始我回家住，你一个人——”
“网上的消息能撤下，”江允南朝落地窗外抬了抬下巴，声音寒冷：“这个呢。”
祁尚禹上前一步，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咖啡馆地处校园最繁华最中心的一处建筑物内，距离教学楼、宿舍、食堂、图书馆、体育馆和各大功能类场馆均是“一步之遥”，可谓是中心的中心。
此刻位于中心地带的偌大广场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那场景说是在逛庙会都不过分。
而那些人群中，一眼望去是好几个“一小撮、一小撮”的团队，他们带着专业的摄影机，带着有自家媒体logo的麦克风，带着打光师和其他工作人员，将镜头对准了校园，对准了来往和看热闹的学生们，主持人激情演讲，有的还把话筒递给过往的路人。
最关键的是，这样的媒体团队不光只在广场上有，眼皮底下也有——江允南一眼就锁定了站在其中的李铸。穿着一件大红色外套，肩膀两侧还挂着流苏，非常抢眼。
昨天返校时，两人碰巧在走廊里打了照面，李铸当时穿的也是这件衣服。不知道谁给他的自信，再次归来这人一副凯旋而归的模样，擦肩而过时趾高气昂。江允南向来不把这种货色放在眼里，所以根本没正视他，也没挂在心上。如今，看着李铸当着镜头侃侃而谈的样子，江允南终于明白了，感情是算准了要让祁尚禹栽跟头，已经提前耀武扬威了。
一想到这身红色是他妄想宣告胜利的战袍，江允南就觉得那颜色越看越刺眼。
这时，一道白色身影闯入视线，是个女生，漆黑长发扎了个高马尾，穿着一件白色长款羽绒服，就站在李铸身后不远处，隔着几位记者。江允南总觉得那身形有些熟悉，但是人群骚动，只扫到一眼她就被前面的男性记者挡住了。
直到女生转身离开，那一抹白色终于再次被江允南捕捉到。
那个侧脸不会错！
是杨梦茵。
她怎么会站在那……
“先是暴力丑闻，再是身份疑问，现在又这么快搜集到这么多记者，还真是一环扣一环，铁了心要搞我是吧。”祁尚禹弯腰撑着栏杆，手扶脑门“哈——”了一声，仿佛终于有一件棘手的事令他陷入困境：“你说我这么能招蜂引蝶，会不会是香妃转世？”
转身时差点崴脚的江允南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明知道都已经火烧眉毛了不适合斗嘴，还是没忍住说了句：“你可能是草船转世。”
祁尚禹笑出声来，顺手将外套拉链拉到最高。他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立起来的衣领遮住脖颈，显得这人更加利落干练。
不理会被怼爽了的某人，江允南二话不说直奔另一侧的窗户，往下看去。
身后那比春天还要荡漾的声音再次传来：“亲爱的，为什么你每次都能把人怼的哑口无言？能不能嘴对嘴的教教我啊。”
“滚。”
回应他的又是一阵笑声。
江允南没再理会，转身来到另一侧窗户。
咖啡馆在三楼，后院是一块被栅栏围起来的小花园，冬日里没有花卉全是泥土。再往后是几条小路，分别通往图书馆和游泳馆。江允南在心里丈量了一下高度，眉头紧锁。
“你在干什么？”身后的祁尚禹问。
江允南头都没回：“在寻找能挂住你的树杈。”
祁尚禹：“……”
这时，可见范围内的右下角，一个黄色的，类似游泳圈的东西吸引住他的目光，江允南目光一顿，按理说这个距离就算是游泳圈也不可能这么大的……什么鬼？
“别慌，亲爱的，”祁尚禹一边操控手机，一边环顾四周看看有什么能防身的利器：“你要相信你的小情人有抗风险能力以及和风险对冲的实力。等下我负责冲出去把记者引走，你只要负责安安稳稳抵达礼堂就好。”
说话期间，祁尚禹捕捉到了立在墙角的灭火器，他心生一计，立刻大步过去抄了起来。
与此同时，手机屏幕上的微信对话框里，一个名为【技术员0001】的人简短的发来两条消息：
[已经撤掉]
[资料全部到位]
并附上了几张截图，上面显示全网各大平台，所有A大的加分学生名单全部无法查询，所有涉及在内人的照片和信息都不见踪影。页面均显示404.
就连学校网络也被修好，之前发生的一切仿佛都是幻想，半点蛛丝马迹也没留下。
漂亮！
不愧是血滴子。
祁尚禹勾起唇角，信心十足道：“然后我们礼堂汇合，我会让痴呆的李铸和那些吃人血馒头的无良媒体们知道，小说里的打脸戏码在现实中上演到底是怎样一种体验——我要下楼了，给我一个热吻吧亲……爱的你在干什么？？？”
祁尚禹拎着灭火器，他连往外冲时怎么吸引人都设想好了，怎料一转头，骤然看见他亲爱的江江同学正一只手大开窗户，一条腿跪在窗台上，以一个及其翘挺的姿势往下看……
直筒牛仔裤因为这个动作而变得紧绷，完美呈现出了男性臀部最完美的浑圆型。如果不是因为厚重的羽绒服，一定还能看到这个动作之下，他亲爱的塌陷下去的细腰，画面一定很美味。
灭火器差点没拿住。
只是一眼祁尚禹就看的口干舌燥：“这时候开饭不太好吧？”
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