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
嗡的一声,她突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了,无边的恐惧瞬间窜上头顶犹如海啸般将她吞没。
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扼住,想逃离,双脚却被那些红色的液体牢牢焊住,动弹不得。
敌人的无人机还在窗外盘旋,头顶的房梁突然砸了下来。
那感觉由表及里渗透进她的骨髓,地面疯狂的抖动着,倒塌的石柱将塔莎的躯体掩埋,碎石泥沙和无人机在耳边碾过,即将失了一切行动力的她突然听到一个人在喊她。
“蕾纳!跑啊!她的死又和你没关系,你犯什么愣!”雅洛拽着她的手大喊。
大楼就要塌了,她发现自己已经行尸走肉般的跟着雅洛跑出了十几米。
掉落的墙皮粉末刺痛了她的眼睛,蕾纳终于从空白中清醒过来,她握紧雅洛的手拼了命的往楼外跑。
就差一秒,他们就被埋在里面了,安玖惊魂未定,看到他们没事赶紧张开双臂把他们搂过来。
雅洛大口大口的倒着气,墙皮的碎屑淋的他满头都是,他拍了拍自己的头发,那些粉尘顿时呛得他开始剧烈的咳嗽。
他还是被砸伤了后背,每咳嗽一声,后背的血液就会蔓延一寸,咳着咳着,竟然浸湿了大半片衣服。
蕾纳看着他被染红的肩头,惊慌地要去扶他。
她想帮他擦擦身上的血,谁料刚一伸手就被雅洛一把拍开。
“不要为无法转变的事犹豫!你忘了伊万是怎么教我们的了吗?”雅洛气愤不已,他甩开蕾纳的手,脸上浮现出怒意。
蕾纳理亏,任由他发泄着劫后余生的情绪。
“你竟然会为一个已经没救的人踌躇?如果再晚出去一秒,我们都会死在那。”雅洛的情绪很激动。
蕾纳僵在原地,她也明白,在她看小说的时候也最讨厌优柔寡断的角色,可真正从现实中去体会的时候,人是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的。
她默默抽回伸出的那只手,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雅洛……她就这么死了,就在我眼前……还有她的孩子……”蕾纳的身体开始发抖,她眼眸低垂,将脸深深埋了下去。
她脑海中开始不由自主的还原那座楼梯间的样子,被红色液体填满的楼梯凹槽……脐带……已经足月的胎儿……
安玖站在她和雅洛之间不断询问着什么,可她却怎么也听不清,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只手按进了冰冷的海里。
人们在她面前乌泱泱的跑来跑去,刚才那种刺骨又窒息的感觉瞬间又涌了上来。
雅洛还有些生气,他咬了咬下唇,沉着性子道:
“蕾纳,联军已经在和民兵滚地面了,那些人很快就会占领维萨城,从今天开始,这里每天都会死人,我们要做的应该是先保护好自己,再考虑其他人。”
蕾纳脸色苍白任由雅洛发难,她呆呆的盯着脚下的废墟,默默点头。
安玖听不下去了,他碰了碰雅洛的胳膊让他别再说了,随后掏出半瓶水递给蕾纳。朋友接连死去,曾经的生活来源也成了一地焦土,他无比痛心,却又无能为力。
“喝口水吧……”安玖拍拍蕾纳的肩膀,他深吸一口气,那感觉其实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夕阳照在碎石瓦砾之间,三人都陷入长久的沉默。
蕾纳想起曾经在网上刷到的一个帖子,那里面有这样一个问题:
‘从一个体面的蓝领工人到一个一无所有之人需要多长时间?’
如果是以前蕾纳可能会不屑于回答这样的问题,可现如今坐在这里,她的回答会是:
一天不到。
宿舍楼里的人苟活不过是侥幸,如果真的想到侵略者会这般对平民赶尽杀绝的话,那他们一定会离开那里。
即便这件事已经重复了上百次,老百姓还是相信侵略者能有些仁慈之心。归根结底,还是对帝国主义抱有幻想。
现在坐着的这块砖头之前可能是会议室的外墙,指尖触过的碎玻璃可能是食堂或厂房的天窗,脚下被灰烬覆盖的泥土,曾经开着芬芳馥郁的茉莉花。
雅洛和安玖一整个下午都在参与救援,担心蕾纳见到塔莎又会难过,于是就让她先在外区等着。
男孩们徒手挖着废墟里的人们,安玖亲手把塔莎碎裂的尸体放进裹尸袋,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
哭声和爆炸声充斥在整个下午,空袭过后,远西舰队浩浩荡荡的开进了维萨城郊,黑烟遮天蔽日,像死神的衣袍笼罩在维萨城的上空。
一切发生的比想象中要快,联军距离市中心只剩下十五公里了,他们正在以恐怖的推进速度摧毁着一切。
蕾纳不敢想象这场不对等战争的结局,从北部山区打到维萨省远西人只用了不到两周时间,无人机深入腹地配合潜入部队在城郊打巷战,这里的民兵们已经开始组织抵抗,隔壁街区隔三差五就能听见枪声。
此时已是傍晚,帐篷的数量不够,三人只能找栋破民房将就住下。
这里早已人去楼空,一走进屋子就闻到一股霉味儿。
家具杂乱不堪,桌子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这家人应该是最早受到袭击的,日历上最后的标记是上周四,上面画了一个生日蛋糕,还用亚曼语标注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