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曼承受的实在太多了，南北两派的权利争夺、山区的部落乱斗、再加上远西人的入侵，这些游击队员要面对如此多的挑战，光是听着就叫人身心俱疲。

显然，此地不宜久留。正在指挥的柯莱曼迪和几名队员低声交谈几句，一行人迅速开始收拾装备。

那些游击队员动作熟练沉默有序，不一会这片地方就被掩盖成了没人来过的样子。

几人抬着老妇人的尸体从蕾纳身边经过，再次看向土路时，地上只剩下了一滩血迹。

老太太的女儿已经哭的没有力气了，她被队员们搀扶着，一直守在母亲身边断断续续地抽泣着。他们用裹尸袋抬着老人的尸体，准备帮助女人把她送到山的另一头去。

袋子唰的一声被拉上，那些队员朝这边示意一番，卡里姆点头回应，也掸了掸身上的土，将电子干扰器别回腰间。

“该走了。”

他朝蕾纳三人打了个手势。

“这里停留太久不安全。无人机虽然被干扰影响，但他们可能会根据定位找到这片区域。如果你们想活命，就跟紧我们。”

蕾纳点点头，转头摇了摇还有些闹变扭的安玖。他倒是认得清现实，只是朝卡里姆翻了翻眼皮便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一句废话都没说。

柯莱曼迪和一个八字眉的中年男人在前面开路，他们对地形极其熟悉，不需要地图也能辨清方位。

树木林立，映入眼帘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绿色。两个领队不断劈砍着前方的树枝，杂乱的林间很快就被拓出一条小径。

风吹穿行而过，吹的蕾纳的心思乱糟糟的，重新钻入山林的她本该对一切都很好奇，可她却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山腰上零散长着几棵橄榄树，走过的时候能看见上面结下的一颗颗果实，叶子是那种黯淡的黄绿色，而枝干则全都扭曲着伸向同一个地方。

蕾纳的视线顺着那些枝条爬上去，天空已经被树冠遮挡的七七八八，地上还有许多蕨类植物，矮小的它们为了争夺阳光，只能努力借着空隙生长。

同行的游击战士们很少说话，战争持续多年，他们早已达成一种默契，只需要一个眼神就知道彼此要干什么。

沿途的草丛里偶尔能看到一些颜色扎眼的浆果，他们时不时摘下一些放在蕾纳的手心里，也算是让枯燥无趣的旅途增添了一些色彩。

山路漫漫似乎遥遥无期，蕾纳的心思始终游离着。那些浆果的味道让她想起了塔莎太太经常送给她的一种水果糖，落叶被鞋子踩的咯吱作响，等再次回过神时，山林已经被蓝黑色的染料浸没了。

一行人拓开一片空地生了火，原地修整起来。

夜宿山头，火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众人围着它或坐或靠，眼里满是疲惫。

蕾纳也瘫软下来，她浑身脱力的靠在一个树桩上。几个游击队员把抬了一路的尸体放到一片稍远的空地上，开始轮流用铲子挖掘。

很快，那些人身后就形成了一座小山，隔着火堆和树枝，蕾纳看得并不真切，只觉得有种压抑的情绪在空气中宣泄着。

木柴燃烧的味道在周围萦绕，蕾纳很喜欢篝火，因为火焰是如此真实，它温暖又明亮，纵使黑夜漫长，那温度也总能把人从虚无拉回现实。

她多想有些骨气，多想不受一些东西干扰，可就是做不到。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在温室里长大的废物，连半点风吹雨打都经受不住。

雅洛就坐在她身边，他知道姐姐又在胡思乱想。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的土坑已经挖到能够没过队员小腿的深度了。

装着老人尸体的布袋被放进了土坑里，农妇将脸埋进自己的掌心，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低低的哭泣声从她的指缝溢出，听得人心脏一阵抽动。

起风了，吹的树叶沙沙作响，雅洛起身把自己的外套披在蕾纳身上。

夜色渐浓，只要仰头就能看到漫天繁星。卡里姆拎着铲子走过来，柯莱曼迪托付他照顾蕾纳三人，自己则又去指挥剩余的队员送农妇下山。

他把铲子放进背包，抖了抖身上的土问道：

“你们……有吃东西吗？如果不嫌弃的话，我这里有一些速食。”

蕾纳摇摇头。从早上离开小镇到现在，他们只嚼过几口从集市买的薄饼。三人胃里早就空了，只是接二连三的事情让他们不暇顾及这些。

卡里姆见状翻了翻背包，从里面摸出几个旧罐头塞给蕾纳。

“先垫垫吧。明天还要赶路，没力气可不行的。”他说完就抽回了双手。

这年头想吃口合成肉都是奢望，她接过来，下意识的抱紧包里的大饼，低声道谢。

火光温暖，映在蕾纳眸子上。她低头舀起一勺食物送进嘴里，咀嚼了半天也没吃出是什么味道。

“按照现在的速度要多久才能出境？”

雅洛撬开一个罐头对卡里姆问道。

“山路难行，还要绕过交火区和雷区，保守估计还要走两个星期吧……”

“什么？两周？你在开玩笑吧？”安玖一听就不乐意了。

“你确定你没故意绕远？”

他最讨厌这登高爬高的路，下午赶路的时候就三步一抱怨，最后还是实在没力气说话了才闭了嘴。

“带着你们这些累赘绕远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别总把我们想的那么清闲。”

卡里姆不想理会安玖，于是看向雅洛和蕾纳继续道：

“一切以安全为前提，绕是绕了点，但树林茂密，无人机不好侦查，而且远西人对这座山不如我们熟悉，不会贸然进入的。”

蕾纳咬着勺子，虽说一路上的确没有再遇到袭击，但还要走那么久的山路，光是听着就让人精疲力竭。

火光在蕾纳脸上跳动，她看看四周无边无际的山林，又看看罐头里油乎乎的肉块，沉默了好一会儿。

“在这里呆的越久就越被动，我们出城的时候哈丹国就已经在缩紧签证政策了，真不知道两周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蕾纳担忧道。

“就没有更快一点的路了吗？”

卡里姆顿住手里的动作，陷入沉思。

“还真有。”

他把勺子扔回罐头，转身拿出地图铺在三人面前。

“你可以跟我们……走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