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全是茂盛的芦苇,安玖搂紧蕾纳的肩膀,想让她借力走的舒服一点。
“莫洛/托夫/鸡尾酒……”
蕾纳有气无力。
“从垃圾桶里翻的材料……质量不太好。”
“我还做了一个……可惜增稠剂不够多了……咳咳……还好……就算不够也不影响……”
她脸色发白,但依旧死死地拽着安玖和雅洛的胳膊往前走。
“那另一个呢?别放包里,万一碎掉会很危……”
“我没有放在包里。”
蕾纳语气淡漠。
“那你……”
轰——
营地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那声音如雷灌耳般砸了过来,紧接着,排山倒海的白烟涌向三人,雅洛立刻扯下头巾捂住蕾纳的口鼻,但热浪依旧裹着灰烬扑到她脸上。
燥热的风吹得人睁不开眼,本就烧着的帐篷又添了把新火,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爆炸声仍从那边传来,此起彼伏,宛若惊雷。
蕾纳空洞的望了那里几秒,披上头巾,转身道:
“走吧。”
雅洛和安玖回过神,怔怔地看着她。
夜行林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后半夜,周围已经能看到城市的迹象了。可回头望去,仍旧能看到山林那端窜天的火光。
蕾纳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跪在了地上。
好冷……好冷……
周身犹如坠入冰窖,可身上的伤口却像是被烈火焚烧一般疼痛。两架直升机从她头顶掠过,搅起的疾风把整片芦苇地都压的俯首称臣。
这么快就惊动了联军的部队了吗……
已经没有力气向前了,蕾纳知道自己会拖累他们,于是用力将雅洛和安玖推向远处。
“远西人要来了,这次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你们别管我……快点走……!”
眩晕感再次袭来,她身子一软,倒在了废墟里。
浓稠的夜色被硝烟遮住,意识模糊之际,蕾纳恍然看到雅洛和安玖不管不顾地向她奔来。
她缩起肩膀,像胎儿一样抱紧自己。周围全是爆炸后的焦糊味,两人一靠近,似乎被冲淡了些。
雅洛伸手敷上她的额头,果然,蕾纳已经发烧了。
他脱下外套裹在她身上,一只手钳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窝将她抱了起来。
安玖提着三人的背包在前面开路,市区的旧街近在眼前。几日不见,这里已然和一座鬼城没什么两样。
毫无生气的景象让他们不知该往何处躲藏。远处似乎又传来爆炸的声音,安玖从废墟里找了支架和黑布,做了个简易的棚子遮风,又翻翻找找,把一个乳胶床垫拖了进来。
蕾纳越来越虚弱,缩在垫子上蜷成一团。
她听不清雅洛和安玖在说些什么,只知道两人讨论了一番安玖就跑出去了,她精疲力尽,身子沉的像是要坠入地底一般。
雅洛抿着唇帮她处理伤口,他们没有纱布,只能撕下一条干净的衣服继续将就着。
风呜咽而过,吹的棚子吱吱作响。
恍惚间蕾纳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大海之中,周围的篷布似海浪般翻涌着,她的意识随着波涛沉浮,最终被恐惧和眩晕感拖入死寂,一头昏睡过去。
噩梦一个接着一个。
蕾纳已经分不清这是第几个晚上了……
——啪。
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她睁开眼睛,雅洛正坐在边上,地上还散着一只碎裂的杯子。
嗯……这是什么时候捡的?
她揉揉粘连的眼睛,难得神智清醒一些,于是轻拽雅洛的衣角叫他。
“雅洛……”
雅洛一惊,立马放下东西。
“蕾纳?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安玖出去找药了,一会就回来。”
蕾纳的耳朵里像是被塞了棉花,只能通过口型大概猜出他的意思。
“我没事……你的伤怎么样啊……”她摸摸他的额角,体力不支,手立刻就滑了下去。
雅洛握紧她的手轻触自己的疤痕。
“都是皮外伤已经结痂了。你已经睡了三天了,应该多关心一下自己。”
不知是不是生病的缘故,蕾纳的眼神总有些朦朦胧胧的,她和雅洛没说几句话就开始/喘,接着就是一阵咳嗽。
雅洛倒了杯水喂给她,继续道:
“离这里最近的救助站已经被联军炸毁,我们没办法再从那里拿药了,这几天都是安玖去外面找物资,但这城里实在是……”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话,最后还是沉默了,他埋下头,失落和自责的情绪尽显。
蕾纳看着,伸手揉揉他的头发。
“不要自责了……我这不是没事嘛……”
蕾纳的身上又涌出汗珠,雅洛看到赶紧换上干净的毛巾敷在她的额头上。
“我们……反思过了……以后绝对不会再做那种事。本来都已经出境了……是我们拖累了你。”
蕾纳笑笑,放下手肘。
“雅洛……圣人与普通人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他们能在特殊环境下守住本心……我们虽不是圣人,但不能做的事就是不能做,不然就算当时得到了,以后也因为各种原因还回去。代价有多大,我们想象不到的。”
雅洛攥紧她的衣角。
“我本该拦住安玖的……怪我……没了底线……”
蕾纳看着他,轻声道:
“底线是个很灵活的东西啊……就像一根皮筋,触碰的时候是有弹性的,它围绕那个区间上下晃动,可如果总去碰它,迟早有一天会断掉。”
雅洛嘴角抽动一下,微微点头。
“我明白了。这几天我们也想了补救的办法——等安定下来,我和安玖就每月拿出一部分薪酬捐给抵抗阵线,直到还完不属于我们的部分。这样不用再回到克缇托山,能少很多危险。”
蕾纳有些欣慰,笑道:
“这个办法很好啊……吃一堑长一智,以后绝对不能再做那种事了……”
雅洛轻咳一声地低下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蕾纳还是不舒服,说了几句就又头晕起来,伤口的面积虽然都不算大,但万一感染依旧要人性命,雅洛给她换了药就帮她掖好衣服让她休息。
深夜,蕾纳的体温似乎又升高了。
整个人冷热不知,一会儿发抖一会儿冒汗,脑袋也像是要炸开一样疼,她迷迷糊糊地看到安玖带着一堆药品撞了进来。雅洛急忙上前扶住他。
安玖吐了口血,慌慌张张地说了些什么。蕾纳强撑着身体爬起来,只听见棚子外面陆陆续续的传来军靴踏地的声音。
紧接着,一群人穿军服的人毫无征兆地冲了进来。
雅洛和安玖先被按在地上,为首的领队一言不发,他扫视一圈,立刻锁定了蕾纳。
夜风呼啸,黑色的篷布依旧翻涌着,蕾纳看着他们向自己靠近却毫无办法,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最终跌在地上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