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纳被这一声吓了一跳。
“我们在你的血液里检测出了一种特殊成分,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特殊成分?
这原来是自己的血液检查报告?
无心细想,记忆仍旧一团乱麻。她思索片刻,脑子里突然闪过之前从净世军手里顺下那根烟草。画面一闪而过,却让蕾纳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开始高速运转。
这都能查出来?
结合当时自己那种近乎疯狂的状态,蕾纳的心里愈发不安。
那东西不会成瘾吧?
她一害怕,刚刚理出的思绪又被搅成了一锅浆糊。
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她极其害怕自己染上什么不好的东西。正纠结要不要告诉德迈尔实情,一阵眩晕感猛然袭来,她接连干呕几下,立刻缩回床角,恐惧让心跳愈发猛烈。
德迈尔只是淡漠地抬眼地看着她。
“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之后有什么不舒服,可以直接告诉护士。”
他起身准备离开。
看着他从自己身前略过,蕾纳越想越怕,她的头这几天总是昏昏沉沉的,还是问清楚吧!
她一咬牙,鼓起勇气拽住德迈尔的衣角。
“我……”
吊瓶又被她牵带着晃动起来。
“我在路边买了一包烟,抽过之后就总是头晕不舒服,还……还经常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蕾纳省略了烟的真实来历,直接转向她最关心的部分。
“那里面……会不会有齐克草?”
德迈尔转过身看着她,蕾纳一怔,立刻缩起手臂。刚才的动作幅度有些大,胳膊上的血痂又裂出了一条缝隙。
德迈尔皱皱眉,取出一颗棉球沾上酒精,俯身为她清理手臂上的伤疤。
“你的血液里没有齐克草的成分。”他回道。
“那是一种新型毒素,能在短时间内让人变得兴奋甚至失去痛觉。但时间一过,精神就会变得萎靡不振,人也会变得消极易怒。”
“可……我担心……里面会有禁用成分……要不你把我送到戒瘾所吧!我真的不想沾上那些东西!”蕾纳的语气还是透着担忧。
德迈尔似是抬了下眉,语气放的更轻了些。
“那种原料是从亚曼山区一种特有的植物里提取出来的,一般只会用于止痛消炎,唯一的副作用就是致幻,但它并不会像齐克草那样成瘾。”
蕾纳长舒一口气。
“不过……”
“这种草药只会在一些部落之间流通,你能买到,还真是令人诧异。”
蕾纳的心就像跳楼机一样又被悬的老高。
“就是……在边境……那里有很多商人卖乱七八糟的东西……”
蕾纳越说越心虚,她巴不得现在有个人能把自己打晕,这样就不用回答这些问题了。
“哈丹国的边境可不是谁都能通过的。”
“你弟弟的肋骨断了几根,身上还有很多钝器击打的痕迹,你朋友的手短时间内也恢复不到原先的样子了,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德迈尔看着她的眼睛。他见蕾纳依旧咬着下唇不吭声,干脆把镊子放回托盘,起身走到一个抽屉面前。
“前几天赫拉山区一个部落的武器库爆炸了。”他忽然说道。“因为下雨,火势很快就被灭掉,并没有波及周围的平民。”
他拿出一件带血的迷彩服扔在她面前。
蕾纳本来还在想着怎么圆谎,一低头,顿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床上。
这竟然是那身净世军的制服!
她抬起头,脸色煞白地望着德迈尔。
刚才的对话在此刻显得如此滑稽幼稚,蕾纳自己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看着那绿油油的布料,她顿时想找个地缝扎进去。
“我找到你的时候,你身上穿着这件衣服。”
蕾纳继续嘴硬:
“这……这是我从垃圾桶里捡到的……我不认识,随便穿的……”
她越来越没底气,于是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成粽子的左手,颤抖着开口:
“我……我想去看看我弟弟……可以吗……”
“只要你听话,一会儿就能见到他们。”
德迈尔语气里带着一丝倦意。
他踢过一只铁桶,拎起那件衣服和血液检测报告当着她的面扔了进去,随后划燃一根火柴丢进桶中。火舌迅速攀上布料,不一会儿,纤维烧焦的刺鼻气味便弥漫在帐篷里。
蕾纳惊愕地望看着德迈尔。
她呆愣原地,直勾勾地目送火焰一点一点将那些东西蚕食殆尽,直到火苗熄灭只剩一摊焦灰,她才仿佛大梦初醒一般。
德迈尔转过身,任由棚顶映下的阳光打在他的肩膀上,他沉默几秒,靠在一旁的铁架前。
“你为什么要帮我……”
蕾纳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问道。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泛滥的好奇心让她不愿再装聋作哑。
德迈尔并没有看她,只是轻轻敲着一沓文件的脊页,淡然道:
“因为你并未做错什么。”
他抬起头,眼里一片虚无。
“你不必心虚,但永远不要提起这些。别人没有证据,不会降罪于你。”
他把目光移向火盆,那件衣服已经被烧的只剩下一些焦黑的残片,正若有若无的冒着青烟。
几道推搡的人影从帐外闪过,德迈尔把铁桶踢到一旁,拿起外套披在肩上。
“男俘和女俘是分开关押的。”他一边整理领口一边道。
“因为贝达尔斯的缘故,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你可能都要在这里接受调查。”
“但我们并不清楚工厂到底都做了些什么……那些与我们无关……”
蕾纳赶紧解释。
“有没有关联不是我能左右的。”
他看着蕾纳的眼睛。
“我把你交给凯萨了。”
“啊?”
蕾纳张大嘴巴。
自己都快把那个混蛋给忘掉了,他这是做什么?
来不及多想,蕾纳赶紧求饶。昔日的crush变成那幅德行,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想再见到他。
“跟他在一起我绝对活不过三天……德迈尔……不不……少校先生……你放了我吧!你把我们放掉,我们绝对滚的远远的,再也不来碍你们的事……求你了,我不想跟他待在……”
“已经决定好了。”
话音刚落,帐帘突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