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薇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八卦一下呗,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谁喜欢一个女孩还天天来找茬啊?
雅薇卡到底还是年纪小,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正好奇的看着她。蕾纳叹了口气,揉揉她乱糟糟的头发,回道:
“怎么会,你的小脑袋瓜里一天天都装了些什么?”
“唔……”
她的脸被蕾纳揉成一团。
“他天天来找你,你们俩一看以前就认识,不如你去说说情,让他把咱们放了,他总不能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雅薇卡懒洋洋地躺在蕾纳大腿上撒娇。
“我和他不熟,他来找我也只是为了审讯罢了。”
“每件事发展到现在肯定都是有原因的嘛。”雅薇卡开始了她丰富的想象。
“或许是因为你俩上辈子有过孽缘,又或者,你长得像他前女友之类的?哈哈……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蕾纳没接话,有些无语的把那块饼干抵到她嘴边。
“快吃你的饼干吧薇卡小姐,再不吃它就要碎掉了。”
雅薇卡倒也不恼,笑嘻嘻地往嘴里一扔,鼓着腮帮子嚼了起来。
正瞎聊着,帐篷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往门口看去,雅薇卡赶紧起身把饼干往嗓子眼里吞。
她使劲锤了两下自己的胸口,硬生生的把饼干噎了下去。
门帘被人从外头掀开了。
两个医疗兵率先走了进来。
舰队隔三差五就会派人来帐篷确认他们的健康状况,今天也不例外。
营地里没有床,很多人睡了几天沙地都支撑不住开始报团取暖。士兵一进屋就呵斥着把俘虏轰散开,搞得像恶狼进了羊圈一样。
这里的气味也确实和羊圈差不多,蕾纳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被脏污包裹着,白天要干活,挑水、洗菜、搬物资,虽然全是些杂役,但帐篷里卫生环境堪忧,每次士兵进来检查都得捏着鼻子走。
说是检查,其实就是看看他们得没得传染病,再换个法子监视他们。
几个小兵拿着一堆仪器进来,开始挨个采集他们的指纹。
跟随他们进来的还有德迈尔。
帐篷里乌烟瘴气,食物残渣、呕吐物和医疗垃圾的味道混在一起,小兵被熏得连连干呕,不停地轰着屋子里的苍蝇。
德迈尔戴着口罩站在几人身后,把医疗箱放在桌子上。
城区又响起了炮火,数不清是今晚的第几波攻势,轰隆隆的声音在蕾纳耳边滚来滚去,像是雨夜的闷雷一样。
只要枪声没有停歇,就证明城区里还有人在拼死抵抗。
亚曼人并没有投降,他们不甘心屈服于此。这个营地据说离前线只有五公里左右,城区正在混战,有时候导弹的破片和无人机会带着火星飞到营地里,但这里的大兵早就见怪不怪了。
德迈尔低头帮俘虏们换药,似乎并不在意外面的枪炮声。
一个月了,见他包扎了那么多次,蕾纳却从没见过他眼中的同情或厌恶。无论身前的人是谁、脸上的表情是期待还是痛苦,都激不起他半点情绪波动。
士兵、俘虏、又或是误打误撞闯入营地的平民,德迈尔都一视同仁。他就像个被输入固定程序的机器一样,没日没夜的运转却始终任劳任怨。
听说战俘营的抽血检测还是德迈尔建议进行的,本来上层不想在俘虏身上浪费资源,但德迈尔却搬出战俘公约,坚持要执行。
蕾纳被锁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总能听见这些小道消息。
“维克多,把酒精拿过来。”
他攥着一个女孩的胳膊,上面的伤口已经溃烂,流出来的脓液顺着小臂淌到了德迈尔的手套上。
旁边的小兵看到皱了皱眉,从医疗箱里翻找起来。
箱子里的药品越来越少,前线吃紧,德迈尔也从一开始的每天都来也变成两三天一次。
每次见到蕾纳,他也只是盯着她的伤口从不特殊照顾。有时候蕾纳也会想问问他雅洛他们怎么样了,可看看旁边,又看看德迈尔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淡漠、疏离、捉摸不透。
其实没在工作状态的时候也一样,蕾纳在之前和他相处的两个月里也没见他展露过什么情绪。
她印象中的德迈尔总是微皱着眉头心事重重,那好看的眼眸里就像沉寂了一汪死水般毫无波澜。
除了逛古城和那次联欢会,其余的,蕾纳也不记得他有什么娱乐活动。
虽说他也是带着任务来的,但他并没有像凯萨那样如人格分裂般的表演,甚至可以说松弛的和平时别无二致。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露出过一丝破绽。反倒是凯萨表演的有些过头了,仔细琢磨还是会让人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蕾纳还是更喜欢德迈尔多一些。
医官少校在前线的实权很小,但远西人的上下级观念很重,凯萨再怎么张牙舞爪也不会在他面前过于放肆。
也就是因为这些,蕾纳特别喜欢和德迈尔待在一起,尽管压迫感依旧很强,但也比那个精神分裂好。
帐篷里狭小拥挤,进来几个士兵以后空气变得更加浑浊不堪,有个女孩已经头晕好几天了,突然哇的一下吐了一地。
周围都是些老弱病残,相比之下,蕾纳身上的伤甚至还算轻的。虽然免疫力强,但外伤一直没好利索。德迈尔替她换完纱布,接着就去处理那个呕吐的女孩。
一个看守她们的士兵有些受不了了,指了指蕾纳,强忍着恶心招呼她。
“你,过来。”
蕾纳心里一紧,但还是乖乖跟了过去。
“把这里收拾干净,扔到后山的垃圾场。”
咔嚓一声,锁扣打开。
士兵捏着鼻子,把一个黑色的垃圾袋塞到她手里。
蕾纳往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离营地少说有一公里,路偏光线又暗,四周全被电网围着,极其难走。
她不说话,把塑料袋反套在手上,跪在地上清理那个女孩的呕吐物。
“动作快点!”
蕾纳能看出这人快要吐出来了。
软烂的触感让蕾纳的胃里翻江倒海,她几下把地面清理干净,把垃圾扔进袋子。
“等等。”
士兵叫住她,指了指帐篷里的其他垃圾。
“把这些也一起清理干净!”
蕾纳没办法,只能拖着两个大垃圾袋和长毛的墩布在帐篷里来回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