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霜序沉默了。
她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面前那块光屏上不断闪烁的数字,像是要把那行字盯出两个洞来。
【系统:宿主还是赶紧去看看吧,如果反派中途死了,也算是我们任务失败。】
系统小心翼翼地说完这句话,等了很久,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它开始慌了,正准备再喊一声。
陆霜序忽然动了,她转身,抬脚,方向正是殷焕生的住处。
系统愣了一下,识趣地闭上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从药房到殷焕生的住处,很远。
殷焕生住在摘星峰另一头的一间屋子里。
说是屋子,其实就是堆杂物的柴房。
屋顶的瓦片缺了大半,雨天漏水,晴天漏风。屋角长满了青苔,一到夜里就是各种爬行动物的聚会。
陆霜序走到门口的时候,先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等她抬脚迈过门槛,一脚踩进了一滩温热的液体里。
那液体湿滑黏腻,瞬间浸透了她的鞋面。
她低下头,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进来,照亮了她脚边的东西。
那是一洼血。
暗红色的,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无数细小的虫子和几只颜色鲜艳的蛇正趴在地上,贪婪地舔舐着地上的血水。
这妖异的场面堪比恐怖片现场。
陆霜序僵在原地。
随后发现,这只蛇好像就是那几个弟子中毒的根源。
那...
陆霜序直接蹲下身,拿出了原主的法器乾坤戒,从里面找了些能用的瓷瓶,趁机放了点毒在里面。
也好在,殷焕生的血对这帮毒蛇的吸引力太大,根本就懒得报复陆霜序。
【系统:宿主你?】
陆霜序无所谓回道:“防身,殷焕生整人的办法这么多,不学点,都亏。“
【宿主...你真是和我遇到的宿主都不一样,学反派啊?】
“我一恶毒女配,不学反派,学谁?”
下一秒,她发现了不对。
她的衣裙和靴子在发烫。
那些血在动。
不是流淌的那种动,而是像有意识一样,顺着地势慢慢向她的脚边爬来。
她眼睁睁看着靴面上出现了一个小洞。
那个洞的边缘焦黑,像被火烧过,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冒出一缕白烟。
陆霜序当机立断,灵力从掌心涌出,化作无形的刀刃,沿着靴面划过。
她将那一片已经被血迹沾染的地方连同布料一起割了下来,扔到一边。
绕过地上那滩还在蠕动的血水,她往屋子深处走。
屋子很小,几步她就见到了人。
殷焕生躺在两块破木板上,也没盖什么东西,只是身下是堆干草。
木板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板缝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洼。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
陆霜序站在那里,看了他好几秒。
白日里她见过他满身是血的样子,可那时候他至少是站着的。
现在他躺着,像一具被丢弃的尸体。
他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干裂,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天寒地冻的夜里,他就这么躺着,即便现在不死,也马上要死了。
陆霜序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落在他的额头上。
烫。
那不是正常的发热,是那种快要烧坏五脏六腑的烫。
她脱下自己的外袍,想要盖在他身上,手指触到他身侧的时候,却摸到了一片湿滑黏腻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满手的红。
然后,疼痛来了。
那痛不是普通的刺痛,是灼烧,是腐蚀,像是有人把她的手按进了滚油里。
她低头看去,掌心接触过血液的地方已经开始发红,皮肤表面冒出一层细密的水泡。
再抬头看那件月白色的披风,碰到血的地方已经开始冒烟。薄纱被腐蚀出一个个小洞,边缘焦黑,卷曲起来,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和刚才的靴子和裙子一模一样。
她突然明白了。
殷焕生的血会腐蚀修仙者和仙物。
可书里从来没有写过这个。
她看过的所有版本,书里从来没有提过殷焕生的血有这样的特性。
她突然意识到,她以为对这个世界有绝对的了解,可其实不是,原著并非是这个世界的运行铁律,至少有一部分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件已经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的披风扔到一边。
这一次她有了准备。灵力从丹田涌出,在掌心凝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像手套一样覆在皮肤上。她屏住呼吸,尽量不去触碰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地方,小心地掀开他那件破袍子。
然后,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新伤叠着旧伤,刀伤、剑伤、鞭伤、烫伤,密密麻麻地布满整个躯体,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有些已经结了痂,黑褐色的痂壳下面露出粉色的新肉,扭曲地长在一起。有些已经化脓了,黄白色的脓液混着血水,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他很瘦,长久的营养不良让他的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是随时会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肉。
陆霜序的手抖了一下。
她处理那些伤口的动作很轻,很慢。
她不敢用力,怕弄疼他,虽然她知道殷焕生不会在乎。如果他醒了,恐怕还会更喜欢她下手重些。
可她即便知道殷焕生是怎样的人,知道日后这个人会将自己如何,她还是有她自己的原则。
她无法对这么可怜的人没有一丝恻隐之心。
灵力在伤口上流转,一点一点地清除腐肉,一点一点地修复破损的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