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起彼伏的声音在药房里炸开了锅,像一群争抢食物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头疼。
梅香正在磨药,研钵里的药粉被她碾得沙沙作响。
听到这一阵喧哗,她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手中的石杵往研钵里重重一磕,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抬起头,目光如刀,从那些起哄的弟子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都在吵些什么?再吵就都出去!”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地落了下来。
那些弟子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梅香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陆霜序身上。
她朝陆霜序招了招手,声音放轻了许吧。
“跟我来,外面人多眼杂。”
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屋子。
屋子里不大,只有寻常厢房的一半,可里面的陈设却满满当当的。
三面墙壁上都立着木柜,柜子一格一格的,格子里塞满了东西。
有的格子里摆着书,有的格子里放着药瓶。
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桌子,桌面上摊着几本翻开的泛黄医书。
梅香拉过一把椅子,示意陆霜序坐下。
“看你的样子像是新来的,不用害怕,外面那个是我的师尊,他平常里就给那些男弟子们看看伤。咱们女弟子大多都抹不开面,所以都会叫着来我这小屋里给瞧病。
你是哪里不舒服?”
陆霜序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梅香给她把了脉,只感觉这具身体实在是弱的很,其他的没看出毛病。
只当是女孩子家的急症,给她开了几副温补的药。
“回去煎了喝,早晚各一次。忌生冷,忌辛辣,多喝热水,少熬夜。”
陆霜序接过药包,在手里捏了捏,点了点头。
可她没有站起来走。
她还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这几包温补的药。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姐姐。我难受,想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可好?”
她的睫毛颤了颤,那层薄薄的水雾终于凝成了一滴泪,挂在睫毛尖上。
梅香有些为难。她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陆霜序。
“我这地方不能久待。”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陆霜序吸了吸鼻子,她低着头,声音更轻了。
“我师尊太凶了,我不想回去……”
梅香疑惑地问:“你师尊是谁?”
陆霜序嘴唇微微颤了颤,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陆霜序。”
这三个字一出口,梅香的脸就变了。
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那个女人!”
“啪”的一声,桌医书的书页被震得翻了过去。
梅香拍完桌子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实在是太失礼了。
“是她,那就对了。就在这儿留着。”她的声音放柔了,“就算是她来我这儿要人,也要不到。我再去给你拿几个滋养的丹药,你先留在这儿好好休息。”
说完这句话,梅香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陆霜序坐在椅子上,听着梅香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会突然回来,然后她动了。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柜子,开始翻找。
【宿主,你这名声挺管用啊。
陆霜序一边翻柜子,一边在心里回了一句,“那当然,恶毒女配不是盖的。”
她的语气不以为意,仿佛这个恶毒女配不是他一样。
这个地方的草药很少,大部分都是常用的那几味,真正稀罕的东西,大概都藏在更隐秘的地方。
她已经想好了,如果在这个房间里还是找不到,那就再找个理由晚上留在这里。
装病、装被陆霜序欺负得不敢回去,什么理由都行。
先在这儿留一晚上,等她找全了再说。
可她打开梅香桌子下柜子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一尺见方的地方,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样东西。
是药包。
她拿起一包,拆开,里面是一味她正在找的药。再拆一包,又一味。再拆,还是。
她需要的东西,全在这个柜子里。一样不多,一样不少。
【哇靠,宿主,你欧皇啊!】
陆霜序却没有那么高兴。她把那几包药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这是包好的。
难道也有人和她一样,也得了这样的毒?
她正在思考,走廊里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陆霜序飞快地把那几包药塞进乾坤戒里,又把柜门关上。
门被推开了。
梅香怀里抱着一大堆东西,高高地摞起来,几乎遮住了她的脸。
有瓷瓶,有纸包,有竹筒,还有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
“来来来,这些都是给你的。”她把那堆东西一股脑地堆在桌上,“这瓶是补血的,这瓶是安神的,这瓶是调养脾胃的。这几包是草药,回去煎了喝,跟刚才那几包一起。这个布袋子里是干粮,你带回去吃,别饿着。这个竹筒里是蜂蜜,每天早上冲一杯,对身体好。”
陆霜序看着那一桌子东西,嘴角抽了抽。
她来这里是为了找几味药。
本来偷拿别人东西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怎么还好意思接别人的赠礼。
她很真诚地婉拒。
“姐姐,这太多了,我真的拿不了……”
“拿得了拿得了,你有乾坤戒吧?装进去就行。要是没有乾坤戒,我送你。”
她实在是被梅香的热情给吓到了,往桌子上丢了几块金子,就跑了。
梅香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跑。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跑走了。
“要是你那个混账师尊欺负你了,你尽管往我这儿跑,我罩着你!”
陆霜序的脚步顿了一顿。
但等明白梅香说的混账师尊是谁的时候,她跑的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