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焕生的话音刚落。
江拂雪的手就瞬间抓住了陆霜序的手腕上,五指收紧,像条锁链,牢牢锁住陆霜序。
江拂雪看着陆霜序的眼睛。
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眼底有一团火在烧。
“如果师妹想去,我也会去。”
陆霜序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感觉自己的手断成了两半,江拂雪的五指像五根铁钉,钉进了她的皮肉里,钉得她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她觉得眼前这个人大概是疯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不可忍。
陆霜序面无表情,抬起另一只手,精准地掐住了江拂雪的胳膊内侧。
那里的肉是最嫩,最疼,是整个人身上最不经掐的地方。
她的食指和拇指捏住那一小片皮肉,用力一拧。
那位置太过刁钻,江拂雪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又归于平静。
两个人都没有出声。
玉殿门前安静得能听见风从松林间穿过的声音,呜呜的,像谁在远处哭。
灰蒙蒙的天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来,雾气消散了,曦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白玉石板上,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蛇,谁也不肯松开谁。
陆霜序感觉自己的胳膊上那只手的力气在加大。
她毫不犹豫地拧得更使劲了。
两个人都疼。
可两个人都在较劲,都不肯先松开手。
殷焕生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的样子,很有礼貌地不出声打扰。
他见过无数种较量,为财为色,为权为私。
光明正大的决断,下三滥的偷袭。
而他眼前的是最无聊,看的人都要睡着了。
陆霜序感觉自己的两个胳膊都没有知觉了。一个是因为用力拧江拂雪拧的,手指酸得像灌了铅。
另一个则是被江拂雪抓的,可能是供血不足了,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像被泡在了冰水里,凉得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还存在。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咽回肚子里,换上一副能屈能伸的表情。
“师姐,我错了。要不咱们一起松开吧?”
江拂雪依旧绷着脸。
她的脸上还挂着那个笑,可那笑已经不像笑了,太过勉强,看得人浑身别扭。
“师妹,只要你答应我一同去逍遥门。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陆霜序眨眨眼。
“我答应。”
那三个字从她的嘴里蹦出来,干脆利落。
但江拂雪的手没有松。
她的五指还扣在陆霜序的胳膊上,力道没有减一分一毫。
“你在骗我。”
陆霜序笑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就是骗你了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无赖劲儿。
“知道还问。”
江拂雪眼底发狠,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咬碎了的骨头才勉强发出的声音。
“你如何才能答应?”
陆霜序很直接。
“我如何都不能答应。”
“你为何不去。”江拂雪的声音拔高了。
“不为何。”
“只要你答应能去。”江拂雪的声音低了下去,甚至有了乞求的意思,“我保证,上天入地,我都满足你的要求。”
这一次,陆霜序真的愣住了。
倒不是她怕了江拂雪,而是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个人好像真的在强硬地拉着她走什么剧情。
就像她必须要完成系统给的任务,不想做,可她不得不做。
江拂雪是不是也一样?
难不成,这个世界里不止她一个穿书者?
陆霜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果江拂雪真的是和她一样,有某种必须要完成的任务,那么倒能解释她的人设崩成这样的原因。
原著里的江拂雪,温柔,善良,内无私情,心怀大道,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她不会这样纠缠一个人,不会这样强迫一个人,更不会这样低声下气地恳求一个人。
是与不是,她都要试试看。
如果江拂雪真的是,那么无论什么要求,她都可以答应。
因为她们都被困在同一本书里,身不由己。
陆霜序抬起头,看着江拂雪。
“那么,我要带殷焕生去。”
刚才还说什么都答应的江拂雪,此刻听到这样一句话,却突然迟疑了。
陆霜序了然于心。
江拂雪大概不是。
作为原著的忠实粉丝,她很清楚逍遥门是什么地方。
那是修仙界里历史最悠久,最公正的门派,像一座立海边的灯塔,为仙门百家指引方向。
逍遥门从创立门派之处就厌恶妖族,设立了禁止妖族的禁制,任何妖族踏入逍遥门的地界,都会被禁制格杀。
但比妖族更可恶的,就是半妖。
半妖是人类背叛了自己的族人,与外族结合的产物,是肮脏的,是低贱的,是不被任何一方接受的异类。
在修仙界,半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
如果江拂雪真的带着殷焕生去逍遥门,那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她会被所有人指着脊梁骨骂,会被说成背叛人族、串通妖族的叛徒。
如果江拂雪真的和她是穿书者,是不会在乎这些无关她本身的名声。
可江拂雪松开了她。
然后她化作一道金光,瞬间飞走了。
陆霜序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心里甚至有一丝遗憾。
可惜了,江拂雪不是。
这里,只有她孤身一人。
从前是这样,以后也是如此。
看了场大戏的殷焕生,唇角勾起了弧度。
陆霜序发现了这个看热闹的人,只觉得碍眼。
一想到刚才这个人居然敢胳膊肘往外拐,要帮江拂雪,她就气得慌。
她的眉头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