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不欢而散的争执落幕,风波终究尘埃落定。
江拂雪同沈寂川同上苍穹殿,常衡见其女不但未完成自己交代的任务,还提出了这么一个大逆不道的要求。
震怒之下,半座穹顶轰然坍塌,碎石落尘遍地狼藉。
江拂雪被迫跪在地上受罚。
十二记烈风鞭,鞭鞭入骨。
青衣染透血色,层层浸透,血肉模糊。
若非沈寂川死死拦阻求情,怕是江拂雪之后连路都走不了了。
但最终常衡应了。
万剑宗无视逍遥门立场,不顾仙门非议,一纸通传昭告整个修仙界。
此行赴往逍遥门参会的弟子名单已定,即日启程。
消息传开,原本踊跃争先、摩拳擦掌欲往逍遥门参会的各派仙尊弟子,听闻同行队伍里竟藏着一位半妖,一时间人人退却。
最终,赴途之人只剩五名。
江拂雪、沈寂川、殷焕生、陆霜序、月魄。
启程之日,天刚蒙蒙破晓。
晨雾漫过山麓,将整座山门笼在一片朦胧白霭之中,天光将亮未亮,清寒浸骨。
山口处,江拂雪静静立在晨光尽头。
身后是鎏金破晓的朝阳,她半身隐在背光阴影里,面容晦暗不明。
见陆霜序走来,她唇角浅浅扬起一抹笑意,温柔依旧,仿佛那日的威逼从未发生。只是那双眼底沉淀的凉意,让陆霜序背脊骤然一凉。
美的如同仙子的女人,却像是个会生吃小孩的精怪,笑吟吟地看着她。
陆霜序难免有些愧疚。
说到底,江拂雪受鞭刑,遍体鳞伤,与她有关系。
纵使已经知晓江拂雪不是什么好人,可一想到那十二道酷刑鞭痕,她心里到底生出几分不忍。
她拿出那颗莹白剔透的月魄珠,捧在掌心,递到江拂雪面前,姿态诚恳。
“师姐,昨日之事是我不对,害你受罚。这颗月魄珠,权当我给你赔罪了。”
江拂雪微微一怔。
月华凝露的宝珠静静躺在陆霜序掌心,流光澄澈,温润无瑕。
可她自己心知肚明,这颗月魄珠早已被她下了青蛇胆剧毒。
她当初费尽心思辗转送出去,就是等着陆霜序吸纳月魄珠,日积月累,毒发身亡。
可为什么一向贪婪,为了超越她愿意付出一切的陆霜序,却甘愿把这疗伤的至宝送给她?
难道陆霜序发现了破绽?
一瞬之间,无数揣测翻涌在江拂雪心底。
陆霜序当然不知道江拂雪心里在想什么。
这珠子本是当初她打算还给殷焕生疗伤的,可那人暴殄天物,即便身受重伤,性命垂危,也不愿使用月魄珠疗伤。
如今殷焕生的身子早已被她养好了,更用不上这玩意。
她此前借月魄身份为殷焕生疗伤的时候,顺手悄悄取回珠子,如今转赠给重伤未愈的江拂雪,也算物尽其用。
只是她越看江拂雪的神情,越觉得古怪。
温柔笑意之下,寒意愈发深重,沉沉压在身上,让她莫名头皮发麻。
她看着江拂雪那样,只觉得人讨厌,甚至生出了想把月魄珠再拿回来的想法。
如果没有利益,她不是会热脸贴冷屁股的人。
可就在要动手的时候,她发觉江拂雪的眼神不对,尤其是看到月魄珠的时候。
陆霜序顿时没有拿回来的心思,只是笑了笑,转身便走了。
逍遥门与万剑宗相距百里,即便是江拂雪和沈寂川那样修为的人也受不住那么长时间的御剑,更何况还有两个小弟子。
于是众人决定骑马赶路。
但陆霜序和月魄在外人面前是两人,但其实是一人,是无法再同一时间,地点出现的。
所以系统劝说过陆霜序。
【宿主,让月魄留下吧。】
陆霜序想也不想就回绝了它。
“你是来给我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替我决定的。”
陆霜序并不想放弃月魄这个人畜无害的马甲,月魄无父无母,和什么都没有牵扯。做事可陆霜序方便多了,而且如果月魄不去,她就不知道殷焕生这个病娇变态想干什么,难免路上又会出什么岔子。
所以她继续逼迫系统开放权限,制作了一个月魄的灵体。
并且开启了碾压这个世界的障眼法代码,让人看不出她变换的破绽。
她可以自由在两具身体之间切换意识,入驻月魄灵体时,本体陷入沉眠,回归本体时,月魄灵身便维持静默昏睡姿态,毫无异常。
只是代价并不小。
灵魂反复剥离、拉扯、置换,每一次切换都伴随着剧烈的天旋地转,仿佛神魂被硬生生拆分,重新安放。
起初次次眩晕脱力、四肢麻木,久了倒也是能适应了。
但是遮掩的再好,长时间骑马,肯定会暴露。
所以绝不能骑马。
陆霜序立刻转身,快步走向一旁的沈寂川。
纵使过往她曾偏执纠缠、不择手段,闹出无数荒唐事端,可沈寂川性子向来温厚包容,待人始终宽和有度。
此刻见她走来,男人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清朗端正的模样。
他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期许与规劝:“师妹,拂雪已将你的想法告知于我。人妖共存之道,世人不解、仙门非议,但师兄明白你的心意,也认可这份善意。前路漫漫,师兄会尽力护你,助你。”
一句话落地,陆霜序几乎热泪盈眶。
她从前看书时,读者总偏爱疯批反派、爽文女主,对温和圣父的沈寂川总是诟病,说他太过愚善。
但真来到这个操蛋的世界,谁不喜欢这样的人。
她觉得原主就是太死脑筋了,偏执纠缠只会徒增反感。若是换做她,肯定给自己下个沈寂川不和他酱酱酿酿,她就身死的药。
保准沈寂川即便不情愿,也决定会为了负责娶她。
“师兄!”陆霜序凑上前,“那你一路上可一定要好好护着我。”
“自然。”沈寂川眼底坦然坚定,“只要你真心悔改向善,师兄便信你、护你到底。”
陆霜序顺势提出第一个要求。
“路途遥远,我身子不好骑马,便让月魄随我坐马车吧。”
沈寂川闻言并无异议,差人带来马车,甚至温和征询其余二人意愿。
江拂雪眸光淡淡,心绪不明,只颔首不语,翻身上马,率先绝尘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