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往客栈奔去。
梦魇的法阵里,一人头上如果升起黑烟,就说明那人正在被梦魇吸取力量,而且马上就要死了。
等她根据黑烟的位置找到地方,脚步顿住了。
这里正是江拂雪和沈寂川所在的房间。
不过也不算奇怪,梦魇现在一定需要补充力量,而主角绝对是最补的。
她推开门,慢慢走进房间。
沈寂川的情况还算过得去。他面容苍白,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但呼吸平稳,灵力流转也还正常。
可江拂雪却像是另一回事了。
她整个人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一样,脸颊凹陷下去,颧骨的轮廓突兀地支棱出来,皮肤干枯发灰,像是秋日里被晒了太久的一片落叶,轻轻一碰就会碎。
她头顶冒着黑烟,生命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陆霜序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宿主,女主好像要死了呀。】系统的声音幽幽的,带着一丝不安。
虽然说主角不会死,但现在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太多。
陆霜序不知道该说什么,垂眼看着那张干枯的脸。
入梦者突破梦魇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只要知道那是梦,然后醒过来,就可以了。
可就是这第一步,却困住了绝大多数的入梦者。
因为梦魇编织的幻境太过逼真,逼真到让人忘了自己是在做梦,让人以为眼前的一切都是无法逃离的现实。
在原著梦魇的副本里,江拂雪几乎是唯一一个能靠自己强行突破梦魇的人。
她没有等别人来救,而是在梦里认清了那只是幻境,然后毫不犹豫地撕裂梦境回到了现实。
不仅如此,她还选择以身犯险进入其他沉睡者的梦境,一个一个地告诉他们那只是梦,把他们从恐惧中拽出来。
经过她与江拂雪这几天的相处,如果说不讨厌江拂雪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她眼前的人是主角。
她不敢确保她或是殷焕生能真的杀了梦魇,让所有人恢复正常,但她确保江拂雪一定能做到。
尤其是如果主角死了,这个世界大概率也会崩塌。
她从来都没得选。
只是她总觉得她要做的活怎么越来越多了。
这种没有加班费的干法,真让她不爽。
陆霜序学着原著中江拂雪进入他人梦境的办法,在桌边坐下来,握住江拂雪那只干枯冰凉的手。
她闭上眼睛,将自己的神识缓缓沉了下去,向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沉眠深处探去。
下一刻,她睁开了眼。
眼前不是客栈的房间了。
她站在一间破旧的木屋里。
头顶是漏着光的房梁,瓦片缺了好几处,几缕惨白的天光从破洞里泄下来,照得满屋的灰尘在半空中打着旋。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角落里生着斑斑点点的青苔,空气里有一股木头发了霉的潮气,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腐味道
屋子的正中央立着两根粗壮的木柱,两个七岁的小女孩被绑在那两根柱子上。
一个哼唧唧,不情愿地哭着。
另一个则沉默寡言,低着头。
陆霜序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不停哭闹的小姑娘,正是七岁的陆霜序。
小陆霜序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华贵衣裙,头发上带满了歪歪扭扭的朱钗。
她一边不满地哼唧,一边抬腿,努力往旁边的小江拂雪身上踹。
只可惜人小腿短,脚尖堪堪掠过对方的衣角,根本够不着。
没踹到,她更生气了,鼓着脸颊,“都怪你这个丧门精!讨厌鬼!明明是要抓你,为什么把我也一起绑来?都怪你!”
小江拂雪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听见这话,她只是淡淡开口:“是你主动来找我的,说我的衣服首饰都该是你的,让我给你。”
小陆霜序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地跺脚,“你!哼!这本来就都该是我的!要是我的爹娘还在的话,我一定叫他们狠狠打你!”
“哼。”小江拂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是笑,而是一种冷冷的不屑。
她不再看她,偏过头去。
这时,破旧的木门猛地被推开。
几个蒙面人鱼贯而入,身上带着凉意和铁锈的腥气。
为首那人个子不高,走路的步子又沉又急。他一进来,二话不说,回手就给了旁边一个手下一拳,正好砸在那人的肩窝,打得那人往后踉跄了一步。
“让你们办点事儿,磨磨唧唧的!让你们抓江拂雪,你们怎么抓来了两个?”
挨打的手下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老大,我们……只是没分出来。但是人我们绝对是抓到了!”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指了指角落里两个小姑娘。
小陆霜序一听这话,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又尖又急:“江拂雪在旁边!你们快放了我!我不是江拂雪!”
小江拂雪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犹豫。
她咬了咬牙,然后低下头,“对,我就是江拂雪。”
小陆霜序懵了。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身旁这个女孩。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转不过弯来。
“你……你这么为难是什么意思?你不就是江拂雪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张,像是忽然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说不清楚。
领头的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戏谑:“你们搁这逗傻子呢?看你们俩的穿着也知道。你,肯定是万剑宗宗主的女儿,江拂雪啊。”
小陆霜序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她拼命摇头,声音都变了调:“不不不!我不是的!这衣服是我抢的!”
她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朝旁边的人喊,“江拂雪!你快说话啊!”
只可惜,屋内的两个小姑娘,一张脸惊恐万状,一张脸沉默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