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听见了这两个人的对话，他咬紧了后槽牙，将那双还在打颤的腿硬生生地绷直了，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弓着的脊背撑了起来。

虽然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但他仍旧昂起下巴，试图让自己看上去状态良好。

“你们……”

可等他开口，声音却先背叛了他。。

“我告诉你们……我现在感觉…非常好…好。你们就…就等死…吧。”

陆霜序听完，歪了歪脑袋，然后学着他的断句，一模一样地模仿起来：“我……知道……知道了……要不你先休息……一会？”

梦魇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精彩极了。

他明明知道对方是在激他，可那股火就是不受控制地往天灵盖上窜。

他又一次，不失众望地着了陆霜序的道。

江拂雪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唇角浮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一个活了三百年的老妖，居然能蠢成这个样子，同一个坑里摔进去一回两回还不够，还要三回四回地往里跳，简直是把脸伸过去让人打。

可这念头刚转到一半，她自己脸上的冷笑就僵了一瞬。

因为她忽然想起来，在万剑宗的时候，她又何尝不是一次又一次地被这个人牵着鼻子走。

想到这里，江拂雪的目光冷冷地扫向陆霜序。

陆霜序几乎是同时感受到了那股渗人的视线。

她猛地扭过头，正好对上江拂雪那双寒意森森的眼睛，连忙堆起一个笑脸，“我说师姐，咱别自家人打自家人呀，不得先打外人！”

江拂雪面无表情地别过脸去，声音冷淡得像是在打发一个不熟的搭讪者：“谁跟你咱。”

“你不是我师姐吗？”陆霜序眨巴着眼睛，表情写满了真挚，“咱俩可是拜了一个师尊的。”

“你是陆霜序吗？”江拂雪连看都没有看她，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冷冷地扫过来，“冒充别人还上瘾了。”

陆霜序扁了扁嘴，嘴唇往下一耷拉，那模样委屈得像是一只被抢了食的小猫：“师姐，你可真坏。不过我这人大度，就原谅你这么一次。”

两个人还没说完话，梦魇的下一波攻击就已经到了。

这一次的攻击自然比不过方才那颗巨大的黑色火球，不论是气势还是速度都明显落了下乘。

江拂雪连眼皮都没有抬，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腕上冰晶瞬息之间凝成一片薄而坚固的冰盾，挡在了她和陆霜序面前。

黑色火焰撞上冰盾，发出嗤的一声闷响，冰火相接之处再次腾起大团大团的白雾，滚烫而潮湿，铺天盖地地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之中。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雾气落下之后，那片红色的衣衫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到了二人面前。

梦魇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蒸汽中浮现出来，那双赤血般的眼眸在白色的雾气里亮得格外刺目。

他咧开嘴，露出口中两排不属于人类的尖细牙齿，“你们不会觉得，在这里能打过我吧？为你们愚蠢的行为，付出生命的代价吧。”

话音未落，黑色的火焰从他周身瞬间爆开，如同活物一般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将两个人团团围在中间。

江拂雪站在火焰的包围圈里，面色不改，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那些围着她的黑色火焰，然后抬起眼，用一种点评一件不怎么样的兵器的口吻淡淡说道：“吸收了我这么多的修为，却只能打出这种程度，真是丢脸。”

梦魇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额上青筋突突地跳动，脸上那些彩绘的纹路被皱成了一团：“你？”

话还没说完，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那只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手，方才明明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冰盾上，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一样拔不出来。

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黑色的火焰不知什么时候被一层薄薄的冰晶裹住了，冰晶沿着火舌从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腕，在火焰表面结出了一层半透明的寒霜，将他的手牢牢冻在了冰盾之上。

这是他方才打出的攻击，是他的火焰，可此刻这些火焰却不听他的使唤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封死了，任他怎么催动妖力都无法将冰晶震碎。

他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向陆霜序。

陆霜序也笑眯眯地走近。

梦魇大喊，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歇斯底里的意味：“你们这不公平！你们是两个人！”

陆霜序耸了耸肩，表情无辜得很，“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呀？你不是说这里是你的主场吗？我们多一个人怎么了？”

江拂雪冷哼一声，连眼皮都懒得往陆霜序那边抬一下：“用不上那个废物。”

陆霜序愣了一瞬，然后一脸莫名其妙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那根手指在空气里晃了晃，像是在确认什么：“你说的废物？是我？”

她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不服。

如今的江拂雪用自己的修为暂时冰冻住了梦魇的行动，但此刻也腾不出另一只手去进行致命一击。

如果真要打败梦魇，势必是要借助外力的。

梦魇心里暗暗高兴起来。他巴不得这两个人吵起来，打起来最好，她们闹得越凶越不管他才好。

他只需要一点时间，只要再撑片刻，等他的妖力恢复过来，局势就会彻底逆转。

可让梦魇和陆霜序都更没有想到的是，一阵轰鸣忽然从梦境之外传了进来。

那轰鸣又沉又闷，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被人从万丈高空丢进了深潭里，震得整个纯白色的空间都跟着晃了两晃。

紧接着，梦境内传来一道同样的轰鸣，细看之下，那声音是自江拂雪身上发出的。

两道声音隔着梦与现实的界限相互呼应。

随后，梦境外的冰棱剑陡然展开了蓝色的光芒，像是一道从九天之上垂直劈落的极光。

剑气破空而来。

冰棱剑带着寒气，撕开了梦境，从梦魇的后颈刺入，贯穿了脖颈。

剑尖从前喉透出，带着一股喷涌而出的黑色血液。

江拂雪松开了冰盾，解开了梦魇的束缚。

梦魇低头，看着自己脖颈上那个不断往外涌出黑血的窟窿，双手颤颤巍巍地捂了上去。

黑色的血从指缝间汩汩地往外冒，黏稠而腥甜，滴落在纯白色的地面上。

他的瞳孔在眼眶里剧烈地颤抖着，嘴唇一张一合，却只发出嘶哑而破碎的重复：“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会有人在梦境里打败他？

陆霜序瞬间化作小迷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声音里满是崇拜的颤音：“哇塞，师姐，你真强！”

江拂雪单手握着冰棱剑的剑柄，将剑身从梦魇的脖颈中抽了出来。

黑色的血顺着剑刃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白色的地面上。

她没有理会旁边那个正在疯狂输出彩虹屁的家伙，只是提着剑，看向瘫坐在地的梦魇。

梦魇从头到脚都感受了来自死亡的压迫感，他怕得浑身在发抖。

“我不想死…”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的颤音，“我不想死…少主…少主…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