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魄蹲坐在另一侧,后背靠着车厢壁,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血痕,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挤出了一个笑容。
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好。
“怎么了?”沈寂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来回,“吵架了?”
月魄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擦了一下嘴角,把那点血迹抹去了。
殷焕生则没有反应,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江拂雪从车厢最里侧走了出来,脸上的笑容大方而从容,“年轻人精力使不完罢了。”
她说着,侧身抽出了自己腰侧的佩剑。
冰棱剑出鞘时发出一声清越的低鸣,冷蓝色的剑身将车厢里昏暗的光线都照得亮了几分。
她将剑柄朝向殷焕生,语气平淡,“用我的剑御剑吧,我正巧和你师尊有些事情要聊。”
殷焕生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
他接过冰棱剑,剑柄握在手里的一瞬间,剑身微微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不情愿的嗡鸣。
冰棱剑认主,不喜欢别的人碰它,可对于主人的命令它也不敢不遵从,只能冷冷地收敛了剑锋上的寒气,不情不愿地安静下来。
他掀开车厢帘子,身形一闪便跃了出去。
外面,殷焕生踏上冰棱剑,剑身在他脚下微微沉了一沉,随即稳住了。
他站在剑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前方翻涌的云海上,一张脸被冷光和云影切割得明暗分明,看不出任何表情。
沈寂川不明所以,只是看着其余人防备殷焕生的目光,轻声说了句,“在我身侧。”
帘子被重新放下,车厢里只剩下江拂雪和陆霜序两个人。
陆霜序蹲坐在地上,后背靠着车厢壁,头微微后仰,闭着眼睛喘了几口气。
月魄的灵体本就不稳定,与她的灵魂结合得并不是那么完美,每次移魂之后都会有一段时间的滞涩感。
方才殷焕生那一下掀翻她用的力道着实不小,这具脆弱的灵体承受不住,灵脉被震得隐隐作痛,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抓着拧了一把。
她能感觉到有一股腥甜的液体正顺着喉咙往上涌,于是又偏过头,用衣袖掩住唇角,等那股热流过去之后才放下手。
衣袖上洇开了一小片暗红,像是一朵开败了的花。
江拂雪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与她的视线齐平。
“你好像对他很不一样。”她说。
陆霜序明白江拂雪指的“他”是谁。
她靠在车厢壁上,仰头看着车顶微微晃动的流苏,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唉,没办法。”
她确实是没办法。她有任务,有系统。
她能怎么办?
她也不想围着这个动不动就杀她的人打转。
就在这个时候,系统突然在她脑海里炸了锅.
【宿主!宿主!黑化值上升了!百分之七十了!整整上升了百分之五!】
陆霜序愣了一瞬,在心里默默回了一个:“什么?”
【哇,宿主,你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它上升了?】系统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陆霜序也不清楚。
她皱了皱眉,在脑子里飞快地把方才的场景过了一遍。
她调戏了殷焕生?
羞耻、愤怒,但那不是黑化值上升的原因。
还是...她提到了那朵蓝色莲花。
佛怒心莲。
“喂。”江拂雪的声音忽然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嫌弃,“你在想些什么?脸上的表情笑得这么可怕。”
陆霜序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个干净。
她正了正神色,又摆出那副乖巧无害的模样:“怎么了师姐?你来寻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江拂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在月魄的灵体上缓缓扫过。
明知道是假的,却怎么都找不出破绽。
“你的化形术很厉害,我识不出来。你制作的灵体也厉害,我也识不出来。”她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眼睛锁住了陆霜序,“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十分在意殷焕生?”
陆霜序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
她站起来,伸手抓住车厢中间那道厚重的白布帘子,用力一扯。
系在四边的细绳应声而断,白布簌簌地落下来,堆在她的脚边。
帘子后面,陆霜序的本体正阖着眼靠在座椅上,面色平静,呼吸轻缓。
她没有回答江拂雪的问题,走到车厢后半截的座椅前坐了下来,然后盘起双腿,双手在身前捏了一个印。
手指翻动间,淡淡的灵力光芒从指尖溢出。
片刻之后,座椅上的陆霜序本体缓缓睁开了眼睛,月魄则像一个安静的,睡着了的人偶。
陆霜序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那个空位。
“坐下,我们聊聊。”她的语气很随意。
江拂雪站在原地没有动。“我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和你聊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方才在车厢门口对沈寂川说的那句“我正巧和你师兄有些事情要聊”。
陆霜序没有被她的冷淡劝退。
她单手支着下巴,手肘撑在茶几上,歪着头看江拂雪。
“师姐,我知道有一件事情你绝对感兴趣。只要你帮我保守秘密,那么我就变回之前那个人人讨厌的陆霜序。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当年做的是对的,更让所有人都恨不得我死在妖族。”
她顿了顿,眼睛里浮起一丝狡黠的光,“你觉得如何?”
江拂雪挑了挑眉。
她没有说话,可也没有拒绝。
陆霜序看着她那副想答应又拉不下脸的模样,笑意更深了。
她把另一只手也支上了茶几,两只手捧着脸,歪着头,笑眼弯弯地看着她,“你不说话,我可就当你同意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