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人,在高空中差点那人踹下去,亲口说“死了就死了吧”。
她厌恶这个半妖徒弟,厌恶得毫不遮掩。
可现在这个情况,殷焕生留在广场上大概就是一个死字,她居然要他回来?
就这么恨不得殷焕生去死。
那些与妖族没有血海深仇的人,甚至对殷焕生产生了一丝怜意。
陆霜序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语气理所当然,“殷焕生,既然惹了大家生气,那不得等着大家消气了再回去?”
殷焕生不顾燕少卿的阻拦,转身走了回来,墨发垂在肩侧,面容上挤出一个笑脸。
那笑容又淡又凉,像是用刀子在冰面上刻了一道弧线,看不出是顺从还是嘲讽。
他重新站到了众人面前,站到了那片剑拔弩张的中心,姿态坦然得却像是来赴一场茶会。
众人的心情却与之前不大一样了。
方才他们是面对一个入侵逍遥门的半妖,是外敌,可以理直气壮地喊打喊杀。
可现在这个半妖是被他自己的师尊叫回来的,是奉师命站在这里的。
这样便有些欺负人的意思。
尤其是仙门从来自诩正道,有些人碍于名声,反倒下了手了。
陆霜序继续说,“不是有人想杀他吗?我是他的师尊,他这条命我说了算。要杀,便杀吧。”
沈寂川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往前迈了一步:“师妹!”
江拂雪抬手拦住了他,没让人再多说。
大部分人在迟疑。
可那些真正与妖族有血海深仇的人却没有心思去琢磨这些弯弯绕绕。
有人率先踏出了一步。
殷焕生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好像他要死了,或者要怎么死,都是与他没有关系的事情。
“燕门主到!”
这一声通传从山门的方向传来,洪亮而悠长。
人群的骚动在一瞬间凝固了,那些拔剑的手停在了半途,连空气里翻涌的杀意都在这一声通传面前乖乖地伏下了身子。
一个身穿华服的男人从山门内缓步走了出来。玄色底子的锦袍上以金线绣着腾云,腰间束着一条白玉带。
步履从容而沉稳,每一步都带着一股让人本能地想要低头的威压。
燕决明来了。
没有人敢在这个人面前造次。
广场上齐刷刷地矮了一片。
方才还吵吵嚷嚷的各路仙门弟子,此刻一个比一个低眉顺眼,纷纷拱手躬身,“燕门主。”
但这些拱手低头的人里,并不包括殷焕生和陆霜序。
殷焕生依旧站在原地。
他看着燕决明的方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随后他就把目光转向了陆霜序。
然后笑了。
燕少卿像是看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低声向燕决明说明了情况,面上带着几分焦急和无奈。
燕决明听完,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那双寒星般的眼睛从殷焕生身上缓缓扫过,又看了看陆霜序,最后落在广场上那些低头拱手的人群身上。
他的声音沉稳而平和,像是在和大家商量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我与陆兄向来私交甚好,这一次他托人带话于我,我便答应了下来。
确是忘了顾及各位的心情。若是各位不愿意,便大可说出来。燕某必不会一意孤行。”
此话一出,广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燕决明虽然这么说。
但谁会蠢到当着北域之主、逍遥门门主的面,打他亲口承诺过的脸?
“没有,没有。”有人率先应声。
“不敢,不敢。”更多的人跟着附和,声音此起彼伏。
“愿听燕门主吩咐。”
殷焕生的危机解了,但他并没有对任何人抱有感谢的意思,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这群人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变,还是这么愚蠢,这么会趋炎附势,媚上讨好。
有几个眼尖的仙门弟子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笑容,当即发出了不满的哼声,有人低声骂了句。
燕决明是连各派掌门见了都要低头行礼的人,在仙界的中枢逍遥门,被一个半妖用这样的笑容对待,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
燕决明显然也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在殷焕生嘴角那个弧度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
他微微侧过头,朝自己身旁的章傀低声吩咐了一句。
章傀是燕决明从北域带来的属下,跟随多年,最是了解主人的心思。
他当即上前一步,手掌扣住殷焕生的肩膀,几乎是半押半推地将殷焕生带离了广场。
殷焕生被带离众人视线,这场冲突才算真正平息下来。
燕决明转过身,目光落在陆霜序身上。
“你父可好?”
陆霜序迎上他的目光。
她是个在职场摸爬滚打的人,能从无数的伪装中看出人真正的目的。
所以她清晰地明白眼前这个人对她的态度没有表面上那么和蔼,甚至已经到了厌恶的地步。
那些陆明与燕决明关系的话大概是放屁。
“家父甚好,也让我代为问好。他还说,希望燕门主可以好生照料殷焕生,切莫像之前一样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