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依说出在医院洗手间里扶秦向瑜起来时看到的画面,同时手指着那处她以为是油斑的位置:“秦向瑜后背的这个地方有一处胎记,芭蕾舞服后背是包裹起来的,根本看不见一处。”
清木听到她的解释立即明白过来,满脸愕然:“你是说!”
他随即紧皱着眉头,手指捏成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真是……畜牲不如……”
李一依这时将素描纸不管不顾的揉成一团扔在地上,任它滚落至柜子下方见不得光的角落里。
他们到老城区时已经是下午,李一依下了出租车直奔居民区而去。
清木跟着她来到放着木梯的狭窄巷子前,她走到木梯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木梯的顶部,手上被蹭了一抹墙皮。
接着李一依站起身,看向他们身后的那栋房子,她走到有窗户的那面墙前,朝墙面上瞅了瞅,随后视线定格在一处,面色随之陡然阴沉了下来。
清木察觉到她的表情变化,于是顺着她的目光瞧过去,只见在窗户正下方的不远处,有两个浅浅的横杠形的凹痕,像是被两个尖尖的棱边经常压过所致。
“这里就是她家。”李一依声音低沉。
清木听见她的话立即反应过来:“艹!”他忍不住从嘴里挤出一句脏话。
不敢想这个畜牲该下多少层地狱!
李一依和清木接着去居民管理处让管理员帮忙把秦向瑜家的门打开,管理员带着钥匙来到秦向瑜家门前。
她先是拿出其中一个钥匙打开了院子的大门,然后走到小楼的门外,把另一个钥匙插、进锁孔里转动,但却并没有听到开锁的“咔哒”声。
管理员疑惑的直接拧开把手,门居然没有阻碍地开了下来,管理员一脸诧异的看着锁孔:“奇怪,这门没有锁啊。”
李一依看了锁一眼,并未多想的直接进了房子里,一楼的布局很简单,只有一间厨房、一间客厅和一个洗手间。
她在一楼转了一圈,除了厨房的刀架上显而易见的少了一把刀外,没有见到可疑的线索。
接着便上了二楼,二楼的右手边的是主卧,走进去后一眼就看见墙边有一架小型书柜,书柜上方摆放着三个色彩漂亮的陶瓷花瓶,但花瓶里并未插花,看来只是用来作装饰的摆件。
李一依定睛看向花瓶,随后走上前挨个拿起来看了看,最后视线停留在最靠外的一个花瓶。
她用手伸进去摸了摸内壁,手上没有灰尘,接着又伸进旁边的一个花瓶里,手指上却是蹭了一层灰。
清木看见她的动作了然:“外面这个新买的?”
“嗯,”李一依颔首,“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那看来这里是被清理过了。”清木看着干净的房间。
李一依听见他的话突然顿住,面色忽地严肃起来,她面向站在门外的管理员:“这个房子原来的住户还有大门钥匙吗?”
管理员不假思索的否认:“没有,她搬走后房子钥匙就被我收回了。”
清木这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沉声道:“不对,一依,秦向瑜一定是在死者被杀前搬走的,那死者又是怎么进来的呢?并且门锁没有被撬开的痕迹。”
他继而走到窗户边,推了推窗户:“窗户也是从里面锁上的,如果猜得没错,秦向瑜回来清理案发现场时,门已经是开锁的状态。”
李一依听到他的话才发现自己竟遗漏了这点,那么这样一来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死者手里有钥匙。
但他的钥匙又是从何处而来?
思及此处,她拨通杨楚的电话,准备让他安排人去搜寻一下死者家附近的锁匠铺。
她先告诉他们已经找到第一案发现场了,然后询问他们的进展如何。
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车里,杨楚语气激动:“我们这边很顺利,已经找到坐中间位置的人了,他的票就是从凶手那边免费拿的,并且凶手还嘱咐过他不能和别人透露票是从哪里来的。他每次是在区中心附近和凶手见面,我们现在正在去的路上。”
李一依听完他的话,随即将寻找锁匠铺的事先放在了一旁,立即出声道:“好,区中心是吧,我们现在也出发。”
回到一楼,他们正往大门走时,李一依眼角余光突然瞥到了一抹影子,她身形立刻顿住朝那处看去,但却什么都没有。
清木见她忽然没了动作,疑惑道:“怎么了?”
她眼珠动了动,没有出声的离开了。
……
他们到区中心后,很快瞧见不远处的调查车,杨楚和特调员们正好也刚到。
一群人随即开始四处询问“有没有见过毁过容的男人”“有没有见过戴面具的男人”。
问了大半圈后得到的却都是否认。
李一依和清木跟着杨楚来到一栋足有六七层高的大楼前,他们脚步迅速的走进大厅里,此时一个气质干练的人正和前台的接待员说着话。
“请问见没见过一个毁过容的男人?”杨楚朝接待员问到。
“毁过容……”气质干练的人听到他的问题小声喃喃,眼珠转了转。
“你见过吗?”杨楚看见他的反应忙不迭问道。
“呃,没见过。”他收起表情摇摇头否认。
然而就在他的话音刚落时,从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在场的特调员见到这人无一不惊愕的愣在原地,在脑海中描绘过多次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让他们震惊的一时忘记了动作。
从楼梯上下来的正是戴着一副红黑面具的人,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形挺拔修长,体型匀称健硕,俨然是一个长身玉立的模样。
几位特调员里不知是谁先有了动作,其他人旋即跟着冲上去一把抓住了眼前的凶手。
戴面具的人双手被他们反拧在后背,不得动弹,而这位凶手似乎也并未打算反抗,他一声不吭地任由他们将自己绑住。
李一依立即拿起身份识别器扫描他的指纹后,跳出了他的行踪路线图,翻到案发当晚的路线,李一依快速扫了一眼确认:“路线对的上。”
因为他没有一丁点反抗的动作,所以仅有杨楚一人轻松控制着他,带着他往大门走。
经过前台时,那位神色呆滞住的气质干练的人一头雾水,他不知所措的支吾出声:“方、方老板,这是……”
“小周,我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重要文件都在我办公室的电脑里,不过有一些尾恐怕还得你代劳一下。”
他的声音清澈温润,语速不急不慢,颇有临危不惧的心境。
一出门,其他特调员们停下动作纷纷围了上来。一时间,所有人心中的大石头都稳稳落地——案子终于结束了。
杨楚押着凶手出门走了没几步,冯念毫无预兆的忽然停下脚步,侧身看着后方:“杨队。”她轻声叫道
其余人听见她的声音,皆好奇的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瞧去。
秦向瑜疯了一般的迈着脚步从巷子里冲了出来,一入目便是一群特调员押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朝前方走去,顷刻间,她感到心如刀绞,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就差跌倒在地。
而不知是谁先发现了她,那些人接连回头看过来,包括他。
她内心如浸入深水里般呼吸不得,鼻腔陡然一阵酸意袭来,那些深水像淹没了她的整个眼眶,源源不断的溢出来。
而这一系列的反应不过是在一两秒之内发生的。
紧接着,她像是突然找回了力气一般,但眼前早已是模糊一片,只能望见那双魂牵梦绕的双眸。她向前迈动脚步,一点点朝他走去。
李一依就这样看着秦向瑜满脸湿润的走了过来,眼睛从始至终都只定在这个凶手身上。
秦向瑜在他面前顿足,一手颤抖的抬起抚摸在他的冰凉的面具上,从紧涩的喉咙里挤出:“你不愿来见我,就是因为这点吗?”
而在他们未发觉之处,这位戴面具的男人眼眶也早已湿润。他的眼神里分明是爱惜心痛的情绪,但却在面前的女人抚摸上他的面具时偏过了脸,像是在为自己的脸而感到羞耻。
“秦小姐竟能认得出我。”他嗓音沙哑,带着一份自嘲。
秦向瑜眼眸弯了弯,泪水则流的更盛,她轻轻启唇:“我早就说过,你的这双眼睛有多么漂亮,我又怎会忘记?”
接着,她抚摸在方老板面具上的手微微使力,将他的脸重新面对自己,从而迫使他的眼睛看过来:“原来在方先生眼里,我竟是此等肤浅之人吗?仅因你的容貌变化就不认你我之间的情分?”
她的手默默移到下颌处,手指抓住面具的边缘,就在准备掀开之际,面具下传来恳求的哭腔:“不要,向瑜,不要……”
秦向瑜依他的言手指收力,放开了面具,而后双手攀在他肩上,在众目睽睽下吻在他裸露在外的下巴处。
在场的人见到这一幕纷纷眨了眨眼移开视线。
秦向瑜做完这一举动,忽而紧抿着唇扑进他的怀里,闷闷的声音颤抖着传了出来:“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方先生拼命摇头,泪水一滴又一滴从面具下留至下巴掉落在地:“不!不是你的错!向瑜,不要这样想!这是我的念,我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