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知收回手,低头看她,她眼眶很红,分明是哭过,可神情却比刚才放松些,“现在要去哪里?”
“我吗?我回玉真观去。”温予棠看了眼天,“正月十六到了吧,世子,我们的约,这就算赴完了?”
“好。”崔知点头,“我送你。”
温予棠上前一步,她不想再麻烦崔知了,道:“就一点点路。”
崔知摸了下贯云的头,道:“我只答应你在山下等你,但没说让你一个人回去。”
他虽然拒绝,可声音却很温和,“温二小姐?我约你出门,若不看你安全无虞地回去,恐怕今夜难眠。”
“……好,谢过世子。”
二人并肩,向玉真观走去,明明几个时辰前二人刚如此并肩,可那时沉醉于灯火人间,此刻却寂静无言。
温予棠叩响了玉真观的大门,有守夜的道童开了门,见是温予棠,赶忙把门打开,“小鱼仙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温予棠应付了下,正要回头和崔知告别,就见道童将头伸出来看了看,“刚才感觉好像你身后有人,怎么这会不见了,大晚上的,不会闹鬼了吧?”
温予棠回头,跟在身后的马也不见了,更不见崔知的踪影。
温予棠拍了拍道童的头,“你困了,眼花了而已。”
那道童打了个哈欠,“是啊,今年是我本命年,运势不佳,元宵节也要站岗,小鱼仙子,你今日定是上街玩了吧,可有什么趣事?等明晚我补觉醒来,你给我讲讲好不好?”
还没等温予棠回答,道童又问道:“这两日没见落珠姐姐,你们今日也没在一起玩吗?”
温予棠故作轻松的表情僵在脸上,“她有别的事……她回家了……”
“回家了?那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吃她做得元宵了。”道童嘟囔道,“今年都没吃到呢……”
“她不回来了。”温予棠听到自己回答,“她去过自己的人生了。”
道童震惊了一瞬,却很快接受了,眼里闪烁着不同刚才孩童般的睿智,“人来去往,有缘自会再见。”
“嗯。”温予棠点头,告别了道童,进了观内,走向自己暂住的院落。
‘哒’。
背后传来脚步落地的声音,温予棠立刻扭头,就见崔知抱着臂,站在她身后。
他的衣角还在摆动,温予棠看了眼玉真观两人高的院墙,轻声道:“我以为世子回去了。”
“等你进了房间,我便走。”
崔知拂了拂袖子,坦然接受了自己这梁上君子的行为,他翻墙而入,丝毫没有身为国公府世子的自觉。
往日哪怕替圣上办事,他也素来正大光明从大门口进,无人敢置喙崔国公世子打草惊蛇,因为崔知从未失过手,可今晚他思忖再三,却是没和温予棠一起进观,他不想给温予棠添些无谓的麻烦。
温予棠倒没想那么多,她以为崔知只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踪,点点头朝着自己房间走去,等到了院门口,扭头和崔知说道:“我到了……”
崔知点头,示意温予棠自己进去,“再会。”
房间内的陈设和她早上出去时别无二致,不过往日看起来简朴温馨的房间此刻却显得寂静清冷,和落珠一起坐在灯前绣得图样还静静躺在桌上。
两日前落珠还在这说着要回家给母亲看病,此时却阴阳两隔。
温予棠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她走到架子旁洗了洗手,那水已经冰冷,刺骨的寒意刺激着本就伤痕累累的双手,可温予棠却不觉得痛。
‘咚咚’。
房门被叩响,温予棠下意识的还以为是落珠,快步前去开门。
门开了,一桶热水放在地上,热气在寒夜中蒸腾,像是刚刚烧开。
温予棠向院内望去,一片寂静,只在院门前,隐隐约约看到了崔知消失的背影。
她将桶拎了进去,将身上已经脏污的衣裙换下,擦洗了一番,躺在床塌上。
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落珠,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