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影被说的有些尴尬,“我自幼有父亲兄长爱护,只知玩乐,今日担子落在身上,一时想不出好方法……”
温予棠有些无语,她又道,“若让你真的去温家下聘,你可愿意?”
程影震惊地抬头,他面色苍白,咬了下嘴唇,先是迷茫了一会,最后像是下了决心般,“此事乃我之失,温二小姐愿意,我自没有说不的理由,只是……”
他眉头紧锁,“凉州我是一定要去的,边塞苦寒,危机四伏,二小姐可愿意去吃这个苦?”
“……”温予棠停顿了下,还是忍不住说道,“你这时倒想起来问我了。”
程影羞愧地低下了头,“我方才说的是真的,我对温二小姐并无儿女情长的非分之想,我只是觉得在京中这些官宦子女中,你看起来最为率真,和你相处甚是开心罢了。”
温予棠瞧他神色并不作假,轻笑一声道:“虽说你这法子牵连了我,但我也因你受益,彻底和佟舟划清了界限。有程小将军青睐,想必我的名号也传遍京城了,也许我这‘温家二小姐’的身价也水涨船高。”
她笑容落下,“女子婚姻,琴瑟和鸣是上等,即便嫁了个好郎君,也是囿于家宅内院,再不见广阔天地。”
她的眸子透着光,明明是身丫鬟的衣服,面上也不施粉黛,可风仪荣光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这非我愿。”
四字落下,屋内一片寂静。
程影目瞪口呆,这温二小姐,确实绝非寻常女子。而程霞则屏住了呼吸,她只觉得心中轰鸣,她只听闻那历史典故中的奇女子,因缘巧合下有不同的际遇,可从未想过像她们这种官家小姐除了嫁个门当户对夫君能有别的出路,也从未想过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程小将军只要记住我今日所言。你要去凉州,我也有我必须要去的理由,与其做夫妻,不如做盟友。”
温予棠伸手指向托盘上的饭,“除了在这里绝食,不如去说服你父亲,你可有思考过?圣上为何要点名程家派人,圣上担忧的是身患旧疾的程大将军,还是程将军的两个羽翼渐丰儿子?”
程影沉默了,明明人人都知是新皇忌惮旧部,拿程家开刀,可却人人都装得似懂非懂,生怕戳穿那和睦的假象。
温予棠继续道:“如果我是你,我就继续装作只知吃喝玩乐胸无城府的样子,假意气坏父亲被赶往凉州,以退为进,顺势而为,不失为上策。”
“以退为进……顺势而为……”程影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那你呢,温二小姐,你要如何去往凉州……”
“我还需再想法子。”温予棠的声音低沉,“总归不是嫁给你。”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串脚步声,来人不算少。程影和程霞都是习武之人,耳力极佳,二人对视一眼,程霞将没来得及反应的温予棠拽到身后,程影顺势坐下,抄起筷子往嘴里塞饭。
院外传来程将军的声音,“程影!开门!”
还没来得及反应,房门就被程将军身旁的家仆打开,映入眼帘的,除了程将军,还有一名男子,他长身玉立,身着绯色官袍,腰佩金荔带,腰侧挂着佩剑,修长的手指轻扶于剑柄上,那人目光犹如利箭,穿过院落,遥遥地落在了她身上。
温予棠瞳孔微缩,恭敬地低头行礼,后退一步,将人引入阴影之中。
“父亲……世子……”程影的嘴里还嚼着饭菜,吐字不清,他又歪了歪头,这才看见崔知身后还有一堆身着官服的大臣们。
程将军没好气道:“我们家出了个绝食的情种,大家下了朝来府中议事,都说要来劝劝你,我看你腰板也不够硬吗,嘴里的饭好吃吗?!”
“看来程小将军心结已解,程将军可放心了。”崔知的目光看似在看程影,实则看向他身后身着丫鬟服饰的温予棠,他挑了下眉,“如此,我们便不叨扰了,程将军,告辞。”
后面的人听到,虽说都想留下看看这‘父慈子孝’的场面,可毕竟崔知都走了,众人也不好再留,只得打着哈哈告辞。
程霞见人走了,也赶忙带着温予棠离开,天已擦黑,才出了偏门,就见远处有一人靠在墙边的阴影里。
二人不敢多留,戴着兜帽正欲上马,就听那人叫住了她们,“程三小姐。”
竟是崔知。
程霞应了一声,她现在只能指望刚才崔知没看清温予棠。
“天冷路滑,山路难行,小心脚下。”
谁料崔知只留下这一句,就转身走了。
程霞有些莫名,“山路?世子莫不是糊涂了,哪里会有山路?”
温予棠的拳头捏紧又放下,她没来得及告诉崔知,她被扣在温家,暂时不回云峤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