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终于有资格坐在温舒意的马车里,跟着她的三妹下了车,再次踏入了将军府的大门。
上次来刚入冬,将军府内的池塘还未结冰,眼下却已初春,半融的冰层被下人们敲碎,池内的植物还没生长,显得有些荒凉。
将军府的下人匆匆忙忙,一看就是请了不少客人,排场比上次程家龙凤胎过生辰还要大,温予棠这次倒是没那么倒霉,完好得看清了整个将军府的庭院,跟着佟氏进了暖厅。
暖厅很大,见温家人进来,程夫人将佟氏迎了过去。温予棠对着程夫人行了礼,程夫人也热络的拍了拍她的手,又招呼程霞过来,让她好生招待温家的姊妹们。
不少官眷面带微笑,眼神上下打量起温予棠,等温予棠跟着程霞去旁边坐了,才小声交谈起来。
温予棠屁股还没坐热,裴清韵和李时莺便一左一右走了过来,在程霞对面坐下,把众人打量的目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温舒意冷笑一声,也不愿装了,扭头去寻别家贵女了。
“二姐姐。”裴清韵有些急切地伸手,覆上了温予棠的手腕,凝神为她把脉,半晌,她神情放松下来,“脉象稳健,已经大好了。”
程霞和李时莺也松了口气,今日程霞也穿了身鹅黄色的衣服,她手指不停地揪着衣袖,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温予棠道:“不必紧张,你已经尽力了。”
程霞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李时莺不免皱眉,“程三,是非成败马上就要见分晓了,你也不想功亏一篑吧。”
她伸出手,捏了捏程霞的脸,“笑得比哭还难看,别人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你心中有事。”
程霞努力地装出淡定的样子,“李小姐,这样呢……?”
在焦灼的等待中,正厅的席面也准备好了,几人起身,结伴向正厅走去。
远处突然传来小声的惊呼,几名女孩挤在一起,温予棠顺着夹缝望过去,竟是程影引着崔知进了正厅。
京中盛传崔世子风华绝代,确非虚言,这人走在人群之中,连装饰华贵的将军府都黯然失色,仿佛这人来了,就再瞧不见天地,何况周遭这些凡人。
崔知走近了,女眷们都停下了脚步,崔知便也停了下来。
今日他穿了件玄色外裳,又因在别人家客,收敛了锋芒,看起来很是稳重自持。
温予棠就在缝隙中,借着人群遮掩,默默地盯着崔知,等今日尘埃落定,她远走凉州,想必以后便不会再见了。
温予棠还记着那日窗外崔知冰冷的眼神,和现在人群中的他很像,其实大多数的时候崔知都是如此,他的眼里像是一汪结了冰的深潭,看不出情绪。
温予棠又想起元宵那日的他。
那日的崔知不再是俯睨众生的崔氏,像是从天上下凡的神仙。
可那样美好的梦境后是无尽的痛楚,鲜红的血洇了一地,她强迫自己不要回忆,便连长乐坊内的快乐与自由一起忘却了。
时至今日,温予棠甚至记不清那到底是梦还是真实,甚至也记不清崔知的眼神,是否如今日一般冷漠如霜。
崔知点头示意,应了各家夫人的礼,便转头向正厅走去,没有丝毫停留。
温予棠站在原地,身边的女眷陆续进门了,她却没动。
“二姐姐,你看什么呢?”裴清韵顺着温予棠的目光看去。
是将军府正厅前养的盆栽。
“没什么。这植物蛮好看的,春日会开花吗?”温予棠道。
“这是铁树。”李时莺接道。
温予棠尴尬了一下,“原来如此……”
她笑了下, “我们进去吧。”
程霞倒是看着正厅内,自言自语,“往常请也请不动,今日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