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好不好,这话听起来像是他求着黛燃回来似的,连忙又被他一票否决掉。
要我去接你吗?
那黛燃要是说不要,他岂不是丢人丢大发了?
黛烬举着手机犯了难,电话保持畅通,接电话的两个人却都不说话。
他权衡利弊好一番,最后只用一句话盖过了所有的想法。
“我去哪儿接你?”
他没给黛燃拒绝的权力,直接用“接你”代替“你还回来吗?”,用“去哪儿接”代替“你什么时候回来?”,用“我去接”代替“要我去接你吗?”
每个问题问出口都要承担不同程度的忐忑,问题被浓缩,忐忑程度也跟着被加倍提升。
黛烬说完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明明是多选题甚至简答题,选项却被他这个出题人删减得只剩下最后一个。
那黛燃要怎么选?
电话里又是一阵安静,黛烬在题目上出得刁钻,就愿意多给答题的黛燃一些时间,毕竟他心里还是希望黛燃能给他满分答案。
尽管答题的限制多,但好在黛燃想选的选项还在其中。
“我马上就到家了,哥在家等我可以吗?”
“好。”
黛烬都没注意到自己松了口气,心里石头落地。做了件对的事情,连老天爷都顺道奖赏了他一点运气。
他一抬头,正好和自己的运气四目相对。
公交车在他眼前按了按喇叭,黛烬看了眼车身上写的路标,惊喜地发现是自己想找的那班。
双喜临门。
黛烬几步走上公交车,当着司机的面从兜里掏出两块钱纸币投进零钱箱。
明明是花钱坐车,看着却像是捡了钱一样高兴。
他投了钱,顺道就坐在了进门的第一个位置,眼睛盯着零钱箱,心里又在盘算一笔新账。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个从上车开始就傻乐的年轻人,不自觉也被笑容感染着笑出来,他摇摇头踩了油门。
车子再次发动前,司机隐约听见了黛烬自言自语的呢喃。
“划算。”
*
公交车到站,黛烬下去之前还不忘和司机打招呼。
“谢谢啊!”
车喇叭被司机按了两声,像是在回应他的招呼,黛烬心情更好,转身走出去几步。
他又站在了自家老破小前,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只是笑容不自觉收敛。
他忽然不想现在上楼了,干脆又在路边找了个椅子坐着等黛燃回家。
黛烬以为一会儿就能等到人,却没想这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从天亮一直等到天黑,黛燃终于姗姗来迟。
“哥,你怎么在这儿等我?”
黛烬一抬头,再次和他的运气四目相对。
黛燃没蒙他,真的回家了。
黛烬拍拍衣服站起身,主动接过黛燃手里的大包小包。
虽然人等得久,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再次见到黛燃时,依旧说出那句早就准备好的话。
“我就是顺路,顺路接你。”
他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在心里痛骂自己抄作业都不改名字,他连黛燃在哪儿都是刚问的,顺哪门子的路?
他用余光悄悄瞥黛燃,见黛燃正扭过头憋笑,忽然释然,自己也跟着笑了。
算了,至少这小子现在笑他还知道藏。
有进步。
两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刚路过保安亭,看门的保安大爷就熟稔地和黛烬打招呼。
“小黛啊,我看你在路边坐几个小时了,原来是接弟弟回家啊。”
黛烬一听这话,僵硬地停下步子,得了,就一个事儿还抓着没完了。
黛燃这次没放过他,主动问起。
“哥,原来你是专门来等我回家吗?”
黛烬还想挣扎一下。
“我说不是你信吗?”
黛燃却没给他挣扎的机会,回答得斩钉截铁。
“不信。”
黛燃不信就算了,仗着他理亏,人家是顺着杆子往上爬,黛燃是爬上去之后还要做两个引体向上跟他示威。
得寸进尺。
“哥,你下次还能来接我吗?”
黛烬对上弟弟直勾勾的目光,避无可避,只得胡乱点个头。
“诶行了行了,下周你放假,提前在手机上和我说一声,我接你就是了。”
“谢谢哥。”
黛烬不自在地偏过头,主动往前走,却见黛燃没跟上来,还站在原地。
他奇怪地转身看过去,心想这又是闹哪出?
“哥,你说话算数吗?”
黛烬不喜欢对一个人牵肠挂肚,也就跟着不喜欢给人承诺,他假装听不懂话,故意曲解黛燃的意思。
“说话还要算数?我又不是数学家。”
黛燃不说话了。
黛烬莫名心虚,可能是怕黛燃一声不吭又跑了,他讪讪地收回上一句话,被迫听懂了词汇真正的意思。
“算数行了吧?我妈说做人得讲诚信。”
黛燃低着头沉默,黛烬莫名看不得黛燃失望的样子。
“还不说话?还得让我给你签字画押一下?”
黛燃瞬间抬头。
“可以吗?”
黛烬没想到随口一说,黛燃还一副要当真的样子,搞得像是他说的话都得“打欠条”才能作数似的。
他说话就这么没信服力?
黛烬觉得没被当回事儿,那股子难受劲儿又上来了,忍不住反问黛燃。
“你还真要我给你写下来啊?”
看黛燃犹豫了下快速摇摇头,黛烬这才满意。
算这小子识相。
回家。
又一个平淡的周末过去。
周一这天黛燃出门上学,家里早已没了黛烬的身影,他走进厨房给自己热了粥,吃饭,洗碗,收拾。
一如往常。
临出门前,黛燃习惯性检查起书包里的作业,书页被快速翻动,这次却没翻多久,很快便被里面夹的东西卡停。
黛燃奇怪地从习题册里抽出异物,发现是张卡住翻页的小纸条。
他把纸条在眼前转了转,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了,从外表看起来也很陌生。
纸条从中间随意对折,字被牢牢包在纸里,不会夹在书页里污染白纸。
黛燃奇怪地把纸条展开,里面只写着一句话和一个署名,他却看失了神。
那是他哥写的。
他哥的字出乎意料的娟秀,纸条里面写着他问他哥要的东西。
【哥说的话,每句都算数。
□□□——大数学家黛烬】
黛燃收起纸条,把练习册规整地收回书包里,却把这张抽出来的纸条握得紧紧的,握得团成一团,握得满是褶皱。
他背起书包,一手握着钥匙,一手攥着纸条,往门外走的样子看着和平常一般无二。
临到走出家门前,黛燃还是忍不住鼻头一酸,紧握的两只手同时在眼前打开。
刚看清掌纹的那一刻,眼泪就跟着掉了下来。
他哥说话算话。
他哥是大数学家。